“你在黑水坞,可能接触到‘鬼手’那个层面的人?”苏念雪问。
王老五苦笑:“女菩萨说笑了,我就是个最底层跑腿的,连二当家面都没见过几次,鬼爷那种人物,哪是我能接触到的。”
意料之中。苏念雪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如今伤势未愈,又恶了黑水坞,西市已无你立锥之地。待你伤势稍好,我送你出城,给你些银两,自去谋生吧。”
王老五却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半坐起来:“女菩萨!我、我不走!黑水坞不把我当人,过山风那狗贼拿我们兄弟的命填坑,这仇我不能不报!您救了我的命,我这条贱命就是您的!我、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西市三教九流都混过脸熟,打听些消息跑跑腿还行!求您收留我,给我个报仇的机会!”
他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恳求的火焰,不似作伪。
苏念雪静静看了他片刻。此人贪生怕死,油滑机警,但此刻的恨意是真的。用得好,或可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用不好,也可能反噬。
“留下可以。”苏念雪缓缓道,“但需约法三章。一,绝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吩咐。二,管好你的嘴,这里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你知道后果。三,你的仇,我会给你机会报,但如何报,何时报,由我定。”
王老五闻言,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苏念雪按住。他只能连连点头,激动道:“我王老五对天誓,从今往后只听姑娘一人吩咐!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记住你的话。”苏念雪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凛的威势,“眼下你第一要务是养伤。伤好之前,老实待着。”
离开里间,天色已大亮。虎子已经卸下门板,将“回春堂”的简陋招牌挂了出去,开始洒扫。阿沅也强撑着起来,在灶间熬药,顺带准备些简单早饭。淡淡的药香和米粥气息弥散开来,冲淡了夜间的阴冷诡谲,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苏念雪简单用了点粥,对阿沅道:“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也顾好自己。”
“姑娘要去何处?”阿沅忍不住问。
“去‘回春堂’该去的地方。”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裙,将药箱背好,“看病,抓药,顺便听听这西市的声音。”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直观地感受西市的脉搏,也需要为“回春堂”在这片混乱之地,挣得一丝立足的缝隙和名声。
西市的清晨,比夜晚更加鲜活,也更加残酷。污水横流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劣质布头针线的、卖狗皮膏药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汗臭、垃圾腐烂混合的复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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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背着药箱,步履平稳地走在人群中。她的衣着打扮与西市底层的妇人并无二致,但过于干净的面容和沉静的气质,还是引来了一些侧目。不过西市人来人往,怪人多了去了,这点注目很快便消散在更引人注目的市井喧嚣中。
她先是在几个较大的菜市、杂货市口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听着摊贩、苦力、主妇们的闲聊。话题多是柴米油盐,东家长西家短,偶尔夹杂着对时局的抱怨,对日益昂贵粮价的咒骂,以及对近日“怪病”的恐惧。
“听说了吗?瓦罐坟那边又死了一个!早上现时,浑身都青了,硬邦邦的,像冻死鬼!”
“作孽哦!这到底是什么瘟病?会不会过人?”
“谁知道呢!守备府的人就知道到处抓人,也没见他们把病治好!”
“我隔壁那家的汉子,前几日也说身上冷,喝了姜汤也不见好,吓得他婆娘连夜带他出城投亲去了……”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苏念雪默默听着,心中渐有轮廓。这“怪病”的流言已扩散开来,恐慌正在底层蔓延。守备府雷副将的强力弹压,似乎并未能遏制流言,反而因为其粗暴蛮横,激起了更多不满。
她在一处卖草药的摊子前停下,蹲下身,仔细翻看着那些品相不佳的药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见她动作熟稔,便搭话道:“小娘子懂药?我这可都是山里新采的,你看这柴胡,这车前草……”
苏念雪拣出几样,问道:“老伯,近日可有人来买治疗寒症高热,或是解毒祛邪的药材?”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她几眼,压低声音:“小娘子是大夫?不瞒你说,这几日来问这些药的人是不少,可我这小摊,哪有那些稀罕物。倒是听说……‘济仁堂’的坐堂大夫,开过几副方子,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济仁堂,是西市另一家稍有名气的医馆,据说背后有点势力。
苏念雪点点头,付了钱,将几样普通药材收起。正要起身离开,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忽然“哎哟”一声,脸色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周围人一阵骚动,有认识的连忙去扶:“张婶!张婶你怎么了?”
“怕是旧疾又犯了!快,快送济仁堂!”
人群乱糟糟的,那妇人疼得嘴唇紫,话都说不出来。
苏念雪快步上前,分开众人:“让一让,我是大夫。”
众人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有些迟疑。苏念雪已蹲下身,手指搭上妇人腕脉,触手冰凉,脉象弦紧而急。
“可是小腹冷痛如绞,伴有畏寒?”苏念雪问。
那妇人勉强点头,冷汗涔涔。
苏念雪迅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捻出数根银针。她手法极快,众人只见银光几闪,数根针已精准刺入妇人小腹、腿侧几处穴位。随即她又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温热药膏,以指蘸取,在妇人脐周轻柔推按。
不过片刻,妇人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呻吟声也低了下去。
“好、好多了……”妇人虚弱道,眼中满是感激。
周围人出低低的惊叹。
“神了!这几针下去就不疼了?”
“这小姑娘真是大夫?医术了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