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阴秽之气并非均匀散布,而是集中在仓内东北角,似是从某批特定货物中渗出。
苏念雪正要细探,忽听仓门处传来吆喝与脚步声。
“都动作快点!天黑前这批货必须入库封存!误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一个管事模样、穿着昌盛行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站在仓门口吆喝,身边跟着两个护卫。那管事面白微须,眼神精明,但眉宇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腻光泽。
苏念雪目光落在那扳指上。成色中上,但款式粗豪,与其略显文弱的形象不符。且扳指内侧,似有一道细微划痕。
她心念微动,灵识聚焦于那管事。
只听那管事对身边护卫低声道:“……三爷吩咐,这批‘干货’单独存放,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俩今晚就守在这儿,寸步不离。若有闪失,仔细你们的脑袋!”
“干货”?苏念雪眸光一凛。
护卫唯唯诺诺应下。
管事又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快步走向码头旁一间堆放杂物的板房。苏念雪灵识如影随形。
板房内昏暗,堆着缆绳、破渔网等杂物。管事掩上门,从怀中取出一物,就着门缝透进的光亮细看。
那是一只小巧的鎏金鼻烟壶,他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在指甲上,凑到鼻端深深一吸,随即露出迷醉神色,浑身舒泰地靠在杂物上。
苏念雪看得分明。那粉末,绝非寻常鼻烟,倒像是……
她忽想起《青囊秘录》中记载的一种海外传入的迷幻药物,名“极乐散”,久服成瘾,损人心智,耗尽家财。多从南边海上走私而来,价格昂贵。
这管事,竟在服食“极乐散”。
且看他熟稔姿态,绝非初犯。
苏念雪心念电转。昌盛行码头管事,月钱不过数两,如何供得起“极乐散”这等昂贵之物?除非有额外进项。
赌?贪?还是……与某些“买卖”有关?
她正思索,忽听码头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队黑衣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簇拥着一人,大步走入码头。为者约莫四十余岁,面皮微黄,留着两撇鼠须,眼珠子滴溜乱转,透着精明算计。他穿着锦缎长袍,外罩玄色绣金线马褂,手中把玩着两颗包浆油亮的核桃,走起路来八字步,派头十足。
苦力们纷纷避让,监工上前哈腰问候:“三掌柜您怎么来了?”
三掌柜——钱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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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瞳孔微缩。
只见钱贵大摇大摆走到那管事面前,皮笑肉不笑:“老赵,货都点清了?”
赵管事忙收起鼻烟壶,堆起笑脸:“回三爷,都点清了,正在入库,误不了事。”
钱贵“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皮货,尤其在东北角那几个堆叠的厚重木箱上停留一瞬,又迅移开。
“北边来的皮子,成色如何?”
“上等货,上等货!”赵管事连声道,“硝制得法,毛色油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钱贵似笑非笑,拍了拍赵管事的肩膀:“好好干,亏待不了你。”说着,手指似不经意地在赵管事袖口一拂。
苏念雪灵识敏锐,捕捉到钱贵指缝间有极细微的银光一闪——是张卷起的银票,滑入了赵管事袖中。
赵管事身子一僵,随即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多谢三爷赏!”
钱贵哈哈一笑,转身欲走,忽又停步,状似随意道:“对了,这几日码头不太平,听说有苦力得了怪病?可别是什么瘟病,传出去坏了码头名声。该清理的,早点清理干净,莫让人说闲话。”
赵管事脸色微变,低头应道:“是,小的明白。那几个病的,已经……已经打走了,绝不会再回来。”
“嗯。”钱贵满意点头,把玩着核桃,在一众护卫簇拥下扬长而去。
苏念雪隐在芦苇丛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钱贵与赵管事的眼神交流、那悄无声息的银票、对“病苦力”的冷酷处置、以及他目光扫过东北角木箱时那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紧张……
她基本可以断定,那批“干货”,就藏在东北角木箱中。而钱贵,借由赵管事这条线,正在利用昌盛行码头,为某些“货物”打掩护。那些“病”的苦力,恐怕就是接触了“干货”泄露的阴秽毒气。
而钱贵如此明目张胆,背后若没有其兄、昌盛行大掌柜钱福的默许甚至授意,绝无可能。
苏念雪悄然退去,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到“回春堂”,天色向晚。阿沅见她平安归来,松了口气,忙递上热茶。
苏念雪简短说了码头所见,尤其钱贵与赵管事的勾结,及“干货”可能藏于东北角木箱。
“姑娘打算如何?”阿沅眼中闪过厉色,“既知脏物所在,不如匿名向守备府举报……”
“不可。”苏念雪摇头,“其一,我们无实证,仅凭推测,守备府未必会信,即便信了,雷副将是否与昌盛行一丘之貉尚未可知。其二,打草惊蛇,反令对方警觉,转移或销毁证据。其三……”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微现。
“泥菩萨要的是昌盛行码头瘫痪三日。仅是举报查抄,未必能使其瘫痪,反而可能让昌盛行弃车保帅,迅切割。”
“那姑娘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