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珍攥着那杯还没打开的果汁,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走廊里的风肆意的灌进衣领,丝毫没有半分怜悯。
汪珍脑海里关于温知节的记忆像被捅破的蜂蜜罐,黏稠的甜腻混着酸涩。
第一次见温知节的时候,是在村子里唯一的学校门口。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
明明正是半大不小、最要脸面的年纪。
可她却活得像条没人管的野狗。
那时的她,还叫招娣。
她的父亲又喝醉了,因为输了钱,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母亲从不劝解父亲,因为比起女儿挨打,她更害怕父亲不着家。
所以只是在一旁一味地低声哭泣。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汪珍没有说话,只能抱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弟弟。
跌跌撞撞地走出家门,带着弟弟去上学。
弟弟刚满三岁,因着家里的人宠溺,小手在她头里胡乱揪着,扯得头皮生疼。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灶台边蹭的油污,裤脚还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踝上沾着泥。
甚至脸上还有宽大的一个巴掌印,嘴角处渗出丝丝血迹。
从家里走到学校这一路上,都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汪珍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话里的嘲讽:
“汪雄又打闺女了啊,你看看那巴掌印,啧啧啧。”
“要我说他那两闺女就是不听话,嫁了人就好了。”
“你看汪家老大嫁了村东的老孙后,也不是连着生了三个孩子了吗?还都是男娃!”
“老孙?他不是比汪雄还大两岁吗?”
“大两岁咋了,哪不是照样有福气有儿子吗!”
汪珍从这些流言中麻木的走过,才走到校门口,就看到村长带着一堆人往学校这边走。
汪珍在学校门口停住。
一群穿着干净体面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们背着背包,甚至还拖着光亮的行李箱。
比汪珍在村长的儿子上大学的升学宴,村长从城里给他儿子买的还要好看。
那群人说说笑笑,和这穷乡僻壤的灰败格格不入。
汪珍下意识地想躲,怀里的弟弟却哭得更凶,小手揪着她的头不肯放。
她窘迫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用破烂的袖口去擦脸上的眼泪和灰尘,却越擦越脏。
“小同学,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