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口琴破裂音般的微弱声响。
然后。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她心口那朵不断扩大的、猩红的花,还在无声地、执拗地绽放着。
黑暗。
温暖而粘稠的黑暗。
包裹着她,像沉入不见底的深海,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将意识碾成细碎的粉末。
身体轻飘飘的,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仿佛永远触不到底。
疼痛曾经尖锐地存在过,像一把刀捅进身体,搅动着内脏。但现在它也模糊了,化作一种弥漫的、沉闷的钝响,成为这永恒黑暗的一部分。
都该结束了。罪孽、耻辱、恐惧、无休止的自我撕裂……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
一丝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知上的亮堂。冰冷僵硬的四肢,忽然被一股暖流侵入。不断下沉的感觉猛地刹住。
一股力量,不属于她,强横却又不失温柔,托住了我持续坠落的意识。
嘈杂的人声。
不再是遥远的嗡鸣,而是逐渐清晰的、焦急的说话声,金属器械清脆的碰撞,还有……一个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
“坚持住!呼吸!”
这个声音……
她涣散的意识试图聚焦。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不久前,它还伴随着灼热的喘息和令人战栗的触感,烙印进她的皮肤和灵魂。
博士。
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欲望,没有暴戾,只剩一种纯粹的、紧绷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我不敢辨认的担忧。
是幻觉吧。濒死的大脑,总会编织一些荒诞的安慰。
但托住她的力量那么真实。
她感到颠簸,像是在某种交通工具上疾驰。
有手按压着她的胸口——正是剧痛传来的地方——动作急促却精准,伴随着轻微的、有节奏的充气声,强迫她的肺重新工作。
冰冷的液体通过手臂的血管注入,带来一阵麻木,却也驱散了部分死亡的寒意。
还有……温度。
一个温暖的、坚实的源头,就在身边。
晓歌的头枕着什么,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一股淡淡的气味飘来,硝烟、消毒水、还有……独属于那个人的、烟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只是这气息,此刻仿佛也变得不同。
她努力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在模糊的光感里,捕捉到一些晃动的影,和一张低下来的、紧绷的、看不清细节的侧脸轮廓。
“……失血过多……必须马上……”
“……罗德岛医疗部已准备……”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耳朵。罗德岛?那个传说中的医疗组织?博士的……
更多暖流涌入身体。强烈的困意袭来,但这困意不同于之前的冰冷死寂,它裹着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漂在温暖的水上。
有东西轻轻盖住她赤裸的身体,柔软的布料隔开冷空气。甚至……有一只手,极其短暂地、近乎笨拙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和血污黏住的丝。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到过的……生涩的温柔。
是错觉吗?
一定是。
可为什么,那颗冰冷死寂、决心赴死的心湖深处,竟可悲地泛起一丝微弱的、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涟漪?
我不是恨他吗?不是因为他,才最终选择了结这一切吗?
为什么当他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用那双曾侵犯我的手施救,用那种焦急的语调呼喊我时,我竟然……感到一丝可耻的慰藉?
求生的本能,就如此卑贱吗?只要一点虚假的温暖,就忍不住摇尾乞怜?
混乱的思绪在麻醉与失血带来的晕眩里翻滚。
恨、恐惧、依赖、还有那丝不该存在的、扭曲的感激……全部绞在一起,让晓歌本就脆弱的精神濒临新的崩溃。
可身体的感受却真实无比。温暖在回流,力量正被外力强行灌注。那致命的创口似被处理,疼痛被药效压下。
我……没有死成?
这认知如闪电,劈开意识的混沌。
博士……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