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野说:“求求我,我拉你起来。”
“求你,陈教练。”我仰头面对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坏主意。
陈青野果然对我伸出手,我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拽,他就重心不稳摔下来。
“靠!梁予!”陈青野身上沾了雪,一边扑打一边对我兴师问罪,“你不尊敬教练!”
我大笑起来,趁他不注意脱了雪板,爬去捡雪仗。
陈青野被我的举动逗笑,教我怎么徒手起身,还教我躲避障碍物:“右腿用力,往外蹬就会向左转,左脚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遇到实在躲不开的障碍物,那就摔倒。你试试。”
学新动作总是有点紧张,我出了许多汗,注意力都在两条腿上。陈青野说我做得不错,但我遇到人群还是心里打怵,来玩的人新手居多,都横冲直撞的,我生怕不小心跟谁撞在一起。
练了半晌,我提出休息一下,想着陈青野一直陪我,自己都没怎么滑,也该让他去玩一玩了。
我坐在一边,目送陈青野踩着单板滑出去,身姿轻盈地左右腾挪,板底带起白色的雪雾,他能轻易躲开人群,在坡道上自如地调转方向,转弯时甚至可以身体倾斜,一手支撑贴近地面,雪尘在板尾绽开,扬出潇洒的姿态。与我笨拙的尝试截然不同,陈青野像是飞在雪上。他滑过几圈,看样子是尽了兴。
我按捺不住心头的跃跃欲试,对陈青野说:“我想试试单板。”
“单板对新手来说有点难。”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脱下板子让我试,我按照他的指示适应雪板,学习怎样穿着雪板站起来,怎样安全摔倒。
陈青野的手很自然地点在我身体各处,肩膀、膝盖、手臂、手掌,增加了我的安全感。
陈青野说我做得好,他希望我能培养滑雪的爱好,以后就可以常跟他玩了。
在我兴奋之余,陈青野又引进了新名词:“单板比较简单的就是后刃推坡,脚尖往下踩会加速,脚尖上勾是减速。”
我有些得意忘形,迫不及待动起来,滑行还算顺利,可惜方向没搞对,直直地向前面几个游客冲过去,我想减速,但上半身重心不稳,整个人东倒西歪,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全身都绷紧用力却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眼看要滑倒,我听见陈青野在后面喊:“抱住胳膊,泄力!”
他想让我摔倒,我是打算照做的,这时背后突然出现一阵叫声,一股力量冲得我天旋地转,只听陈青野在身后喊:“梁予!”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身后这个游客也是新手,下滑时跟我撞到一起。
“梁予,你还好吧!”陈青野语气焦急,从混乱中把我扶起来。
撞到我的人浑身戴满了护具,没大碍。陈青野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仔细感受了一下全身,也觉得没有异常,顿时为自己还蛮硬朗的而高兴。
不过陈青野依旧自责:“是我大意了,应该给你也租一套护具。”
“我没事。”我说,“真的没事。
“那就好,不然我没法交代了。”陈青野拍了拍我的头盔,这让我有些恍惚。
他说:“也快到时间了,咱们休息一下就回去。”
“好。”我跟着他,刚才这一下让我觉得,跟着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们换好自己的衣服,在大厅等陈青野他爸来接。
“我要发一条——”陈青野边说边拿出手机发动态,是我们两人的那张合照,配文:今天当陈教练。
“我去点赞。”我立刻捧场。
“我拍了你。”陈青野说着,把照片都传给我,我竟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中我大多是背影,也有侧面,看得出紧张和兴奋。
“单板还没来得及拍。”陈青野有点遗憾。
“没关系。有纪念的东西就很好。”
我想跟他说“谢谢”,又怕这样显得生疏,让他觉得肉麻,可我从心底感谢他,思来想去,除了请他吃饭我竟没有别的报答方法,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能是我跟从他,他不会有求于我,这让我稍感沮丧。
几分钟后,陈青野的动态收到了张小虎的评论:怎么不带我?
“小虎给你评论。”我提醒了一句,凑过去才看到陈青野捧着手机聊天,似乎很高兴。
过了一会,他跟我说话:“前天我约她去打球了。”
我脑子宕了一下,努力反应过来:“啊,怎么样?”
“她球打得不错,而且是我喜欢的类型。”陈青野说。
“你喜欢,什么类型?”我不敢看他,却还是想问。
“就,好看的啊,还有要温柔一点,别太凶。”
“那她喜欢你吗?”
“我觉得喜欢。”
“这个……怎么看出喜不喜欢?”
陈青野突然坐直,皱起眉头问我:“梁予,你在取笑我?”
我有点慌神,赶忙否认:“没有,我是真的想问。”
“看不出来,感受到的。”陈青野说,“她跟我打球的状态挺开心的,我们聊天她也很健谈。”
“感受到……”陈青野能感受到我跟他在一起玩也很开心吗?他一定感受得到,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相聚总是快乐的。
“对,用这里。”陈青野伸手戳了戳我心口的位置,“等你遇到就懂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攥紧手心。我已经遇到了,陈青野,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陈青野问我:“你从来没有喜欢别人?”
我摇头,再一次对他撒了谎。
我说:“以前没什么朋友,跟谁交往都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