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虎给我们讲解,一小时后,我们四个伴郎会陪着张小虎去新娘的房间,伴娘为我们——主要是为新郎准备了小游戏,游戏通关才能拿到婚鞋,新娘穿上婚鞋才能出嫁。
“喔。在网上看到过这个流程。”陈青野边啃包子边说。
张小虎的本科室友问:“有堵门环节吗?”
张小虎颇为得意:“我老婆心疼我,才不堵我呢,等我进门她会亲自给我放礼花。”
“哎呦,倒牙——”周成华做出一副牙疼的姿态,酸得不行。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还是本科室友问的,此同学心有正事,一看就比张小虎的高中同学——特指陈青野和周成华——靠谱。
张小虎说:“你们先吃饱饭,然后等我老婆化完妆换完礼服,吉时到了咱们就出发。”
“好。”我说,“我带了发泥,在你这儿抓抓头发。”
“我也要抓。”陈青野说。
“我也要!”另外两个伴郎也跟着凑热闹。
张小虎说:“一会可以让化妆师给你们造型,等我结束。”
陈青野说:“我现在就要,梁予弄好了就给我弄——是吧,梁予?”
我嫌弃道:“你是短头发,有什么可抓的。”
周成华挤过来:“我头发长,给我抓。”
“要收费的!”我开玩笑说。
帮周成华和另外一位伴郎搞完头发,趁他们照镜子的空挡,我把陈青野叫到卫生间,借用卫生间的镜子替他做头发。
“不高兴了?”手里搓着发泥,我小声问他。
“有点。”陈青野耷拉着脸,连嘴角都往下坠。
“你是小孩么。”
我用手背蹭了蹭陈青野的脸,哪知他胆大包天,搂住我的腰亲上来,卫生间门口没人,但也没关门!我手心都是发泥,推不动他,心里怕得要命,幸好陈青野亲了一会儿就停下来。
“狗。”我努力平复呼吸,不想把别人引过来,“头低下来。”
真不怪我说陈青野,他的头发就比寸头长一点,没有抓的必要,纯在这凑热闹,我又不是专业发型师,只得靠感觉帮他整理。
陈青野问我:“梁予,你为什么会这么多?”
“想上班显得精神,就学了自己抓头发。”我说,“转过去我看看。”
于是陈青野听话地背对着我,面向镜子,从镜子里看我:“你还不够精神呀。”
怕被人听见,他悄悄说:“你长得可好看了。”
“哦,是么。哪里好看。”我忙活着替他捏头发的细节,小声敷衍了两句。
“你别这样说话,我又……”陈青野看上去很难为情。
我迅速往下瞥了一眼,不知此人为什么如此有活力,而且不分场合,于是抬手抬他脸上拍了一下,算是小惩大诫。
陈青野无奈地闭了闭眼,朗声道:“麻烦帮我带上门,我上个厕所。”
几分钟后,陈青野从厕所出来,周成华一见他就说:“行啊青子,改头换面了。”
陈青野纠正他:“会不会用词,这叫锦上添花好不好!”
张小虎化完妆,我们也都准备就绪,给大家准备了墨镜和玫瑰花作为拍照道具,出发之前,摄影师先给我们留了些影像。
四个伴郎平均站在张小虎两侧,陈青野每次都和我站在同一边。
“太刻意了吧。”摆动作时,我保持嘴唇不动,极小声同他说话。
“不会,放心。”陈青野伸手扶了一下我后背,示意我安心。
吉时已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接新娘。趁着人群吵嚷,陈青野贴近我耳朵说话:“我们跟别人没什么两样,自然一点。”
我微微点了点头,姑且听他的。
新娘的房间在楼上,我们乘电梯上去,伴娘和一众亲朋等在房间门口,看见张小虎都欢呼起来。正如张小虎所说,新娘坐在床上亲自为他拉响礼花,彩色纸片腾地升空,漫天飞舞,落在每个人的笑声里。
整场婚礼热闹非凡,大家又闹又笑,最志得意满当属张小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午场是酒店仪式,张小虎换了一身礼服,新娘也换上白色婚纱,两个人携手走上舞台,对宾客鞠躬,我作为新郎的好友,不禁为他们的幸福而动容。
昨晚陈青野笑问我,参加婚礼的感受是不是跟他们不同,毕竟我见过许多婚姻的阴暗面,经手的案子中,男男女女之间勾心斗角、各色家庭支离破碎是常事。正因为我见识过,才更知道相爱的不易,才更要祝福他们。
酒店仪式之后是宴席,吃完席,此行就圆满结束。我们同张小虎道别,他挨个拥抱了我们,约定好春节再聚。
离退房还有一小时,我决定去墓园看我妈,陈青野得知后要跟我同去。我想这样也好,就当是见父母吧。
我们坐在出租车上,街景忽闪而过,经过肯德基店门口时,有个身影眼熟,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认了出来,是我爸。
他带着一个小男孩,还没到人胸口那么高,手里拿着冰激凌冲我爸笑——大概率也是他的爸爸。
这个画面只在我眼前停留了一秒钟,出租车载着我来到下一个转弯处,两个人都消失在后面。
我成年很久,也做孤儿很久,又常常在舅舅家,对别人家庭温馨的情景早就免疫了,以为自己不会有情绪波动,但当我真看到时还是忍不住想,原来是会做人的,原来可以有父子温情,原来我小时候寤寐求之却总也得不到的东西,有人能从同一个人那里轻而易举得到。
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