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嗤笑一声,陈青野问我怎么了。
我说:“刚看见我爸了。”
“啊?在哪里?”陈青野左顾右盼,企图找到他的身影。
“过去了。在肯德基门口,带着他儿子。”我叙述得平淡,心却如同针刺。
我并没有妄想从“父亲”那里得到什么,倘若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会骂他,可我亲眼看见他的新儿子脸上露出我小时候绝不可能有的、幸福满足的笑容,忽然觉得世上有太多不公,俗世与功名的不公也就罢了,人的情感也可以两相极端至此吗?
那时我妈躺在病床上,他或许在别人那里学做丈夫和父亲。
或许是看出我心情不好,陈青野捏捏我的手腕说:“看完妈妈我们就走。”
陈青野,他总是在我脆弱时陪伴着我,像救星一样拉着我逃离。
幼时我祈求父亲的青睐和疼爱,青春期苦苦挽留母亲的性命,都回应我以背道而驰。如今陈青野的喜爱就在眼前,这也曾是我朝思暮想的,我居然想过将其推开。
这样不对。
我既然要公平,就该同样地给陈青野公平。
不知跟谁赌气一般,我想,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许多重大决定就是这样偶然做出的。
我和陈青野来到我妈墓碑前,陈青野弯腰献上花束,然后退到离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妈,我带陈青野来看你。你见过他的,你以前也很喜欢他。”我拉起陈青野的手,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紧紧握住。
“妈,我和陈青野在一起,你一定同意的,对吧。”
“我们现在都在京港有工作,过几天我就要去上班。”
跟以前一样,我把近况讲给我妈听,墓碑在夏日依然发凉发冷,我的心却是热的,我讲得并不快,一点一点细细道来,仿佛我妈真的坐在我面前,笑盈盈地看着我,听我说话。
陈青野静静站在我身后,等待着我,最后才说:“阿姨,我们会很好的,请您放心。”
他始终牵着我的手。
从此刻开始,在我妈见证下,我和陈青野就是伙伴,是朋友,是恋人了,我们将会回到京港一起生活,这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在高铁上,陈青野问我:“不跟宋姐汇报一下吗?昨天我看她吃瓜吃得很开心。”
昨晚我们同宋竹秋打视频,她的表情全程可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意味深长,确实吃瓜吃美了。
我给宋竹秋发消息:“姐,谈上了。”
顺便拍了张跟陈青野的牵手照发给她,耍贱这套我跟陈青野学了个十成十。
美国那边凌晨四点,宋竹秋秒回消息,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然后是一串恭喜的表情包。经受完了表情包攻击,我又接到她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没有接,回复她:“在坐车,说话不方便。”
我问她:“你一夜没睡?”
“被你吵醒了,你知道我做梦到一半被吵醒,想骂你一顿发现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心情吗?”
宋竹秋又说:“不容易啊,梁予,祝福你。”
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