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催婚的压力有朝一日被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我尚且如此,表妹是舅舅舅妈的亲生女儿,会不会比我压力更大,幸好表妹在读研,还会申博,一直念书可以暂且不考虑这些。
那,还有一个人呢?他去相亲是自愿还是因为压力?
后来我干脆买个婚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别人一看就懂,省去不少麻烦。
有件事我倒是没说谎,这两三年里接案子、运营社交媒体账号,忙得团团转,加班是家常便饭。年中终于招了个助理小李帮我分担工作,小李大学刚毕业,聪明肯干,经过个月的磨合,我们已经十分默契。
前段时间我拓展了新的工作,开直播解答婚姻家庭问题,想帮助更多的人。起初只是发布一条动态预告直播时间,没想反响很大,因为本身就有一定的粉丝体量,第一场直播数据可观,观看人数近千,这对我来说是不错的成绩。
直播做了两个月,已然步入正轨。每天固定时间,小李帮我调好设备,我就在镜头前重复着自己的开场台词:“晚上好,晚上好——大家有家庭婚姻方面的问题可以申请连麦,备注连麦理由会优先连线。”
刚说了几句,屏幕前就闪过一个浮夸的特效,是有人送了最贵的礼物。连麦免费,我平时也倡导大家不要送礼物,但有金主送了还是要感谢一下的。于是我照例念出这个人的id:“感谢里……里予。”
我心头一颤,顿了顿,还是把台词讲完:“不需要送礼物啊,我们连麦是免费的。”
是重名吧。一个网络id可能有成千上万个人在用,这两个字又不是生僻字,简单得要命,小学生都可以用。
好在马上就有人上麦,我立刻投入工作。直播两小时,从晚上六点到八点,周末会加个上午场,虽然工作量陡增,但能帮助到更多的人,正是我选择这份职业的初衷。而且对我自己也有益处,曝光量变大,我的案源也就多起来,毕竟现在我在意的事只有工作。
下播之后,我和小李收拾妥当准备下班,她在电梯里刷手机,我凑过去问了一嘴:“看什么这么认真。”
“今晚的榜一大哥。”
“啊?”
直播的时候我点进那人的主页,匆匆看了一眼记下他,打算回家再……没想到小李举着手机给我看,她居然顶着“梁律助理李xx”的名头关注了这个“里予”。
我“啧”了一声,正要说她,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因为只看此人动态里几张背影和模糊的侧脸我就可以肯定,这是陈青野的账号。
陈青野。
这个名字太久不提,还以为快要忘了,今天凭借几张没有正脸的照片又想起来,看来忘得不够彻底。
小李快速滑阅,我都来不及看看仔细,她就问:“这人是不是有离婚的诉求?看着不太像——诶,有孩子?”
她点进陈青野的其中一条动态,发布于一年前的冬天,是他在跟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玩耍,小男孩想要他手里的玩具,陈青野举着玩具问他:“你叫我什么?说对了就给你。”
是陈青野的声音不假但不是他的小孩,是张小虎他儿子,估计是在张小虎家录的视频。
“我先走了。”小李看得起劲,我可不陪她浪费时间,临走还嘱咐她,“你也别瞎研究了,他要离婚就会联系我们的。”
算算年纪也快三十,不像以前那样年轻念旧,陈青野也罢王青野也好,都跟我没关系,我与他那三年的情分早就断了,总不能一辈子念想着,不往后过日子了。
刚到家没多久,正刷着牙,宋竹秋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下班啦?哦,要休息了。”
她经常看我直播,调侃我是大网红,虽说我们联系不断,但今晚陈青野前脚给我送礼物,宋竹秋后脚就找我,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漱漱口,问她:“今晚看我直播了吗?”
“看啊。今天有空,老时间蹲了一下。”
毕竟她没有婚姻方面的苦恼,看我直播是纯捧场,我刚开播那阵她还帮我带节奏,说什么“梁律讲得好清晰”“从梁律这里学到很多”之类的,像我花钱雇来的水军。
不过今天我没跟她客套,开门见山问:“那也看到陈青野了吧。”
“嗯——”她的回答不够干脆。
“有事要说?吞吞吐吐的。”看她迟疑的模样,倒不像平时的宋竹秋了。
“是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你和陈青野分手之后,他找过我。”
我顺着她的话回忆,长久的疑惑终于豁然开朗:“所以我生病那次,你说你是来京港找我们玩,其实是知道我们分手才来的。”
宋竹秋皱起眉头,闭着眼笑了一下,有种被看穿后的微妙尴尬。
“而且是陈青野让你来的。”我说。
“不是,梁予,你什么都清楚还跟我装糊涂?”宋姐不愧是宋姐,先发制人,拍桌子埋怨我。
我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以宋竹秋的性格,要来京港玩应该提前好几天就通知我们,让我们做好迎接她的准备,怎么可能突然袭击。
我又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所以你把我跟他分手的原因也都告诉他了。”
“他当时求我,很可怜,我就答应帮他问问。”宋竹秋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很难选站在谁一边——而且是他先找的我。”
可以理解,无法抉择那就先来后到吧。我对宋竹秋不存在一丝不满,内心只有感激,要不是她来照顾,我那几天不知该怎么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