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霜愣了下,手还停在半空中,高若涵就跑过来也跟她击了个掌。
“照霜姐没关系,我今天自信心爆棚!不管你想怎麽拉,我都一定能配合上你!”
高若涵笑了笑,然後转身跟上了林珩。
“啪。”又一次击掌。
唐湾用一双比他们大了好几岁的丶更会洞察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她,“什麽事都会过去的,加油,小陆。”
最後剩下徐勿凡。
陆照霜很震惊地看着徐勿凡朝她走来。
但徐勿凡没有跟她击掌,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拉起,然後很快松开,径自往前走去。
只有很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别一副被别人欺负了似的表情,看着怪憋屈的,拿出你那天跟我老板杠起来的气势。”
陆照霜怔怔看着他们四个人的背影,然後笑了一下,“好。”
因为天气原因,今天搁浅里的客人零零散散的,非常稀少,只是为他们鼓着掌,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大喊大叫。
在没有足够多的人群来産生一种让人迷失的狂热时,大家都比平时克制而理智得多。
但或许,更重要的原因,是站在舞台角落的那个女人。
为了和徐勿凡之间形成更好的视觉效果,她的演出服装一直都是一身黑色的礼裙。
像两株同时盛开的花,红与黑就是一种不能更矛盾而和谐的配色。
她今天仍旧戴着黑色的面具,穿着那一身黑色的礼裙,却不复之前的优雅神秘。
她看起来太虚弱了,那一身黑穿在现在的她身上,像是一种哀悼的丧服。
其馀每个成员的脸色,也都比往常要严肃得多。
“今天是换了什麽新的主题吗?”客人们小声嘀咕道。
但直到逃出人间的曲子奏响,他们才确定,今天演奏的仍旧是之前的那些曲子。
可传达出来,却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格外不同。
那把以前一直进退有据丶牢牢托举着整支乐队的小提琴,今天再也没有刻意压制着自己,毫不掩饰地宣泄而出。
痛苦的丶执着的丶浓烈的丶精疲力尽的丶烧成灰烬的。
是盛夏的暴雨丶浩荡的激流丶原野上的惊雷丶席卷一切的飓风丶还有在所有风暴褪去後,留在原地的硝烟和废墟……她的琴声轻易让人联想起这种意象。
哪怕坐在台下,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却好像仍旧被声音带入那种剧烈的战栗里。
台下的观衆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他们,台上的成员们没有一丝去和观衆互动的馀裕。
几乎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去跟上小提琴的节奏,没有人使眼色去阻止丶没有人露出放弃的表情丶没有人手底下有丝毫松懈。
他们大汗淋漓,脸上被憋得通红一片,却死死咬着牙关,仿佛要和彼此一起耗尽最後一丝氧气。
这是逃出人间最沉默丶却最震耳欲聋的一次表演。
“我们就活在这巨大的差距,
我们就依靠这些幻想麻痹。
但是今天,我再醒来,
想清晨是夜晚,
想夜晚是白天,
我厌倦了体面,
丢掉假面!
丢掉假面!”
最後那一声“丢掉假面”,徐勿凡都已经破音了,纯粹靠着意志力硬顶上去,和最後一弓小提琴一起,完成了最为短促丶沙哑,却也最为浓烈的一声嘶吼。
结束了吗?
无论是站在台上丶急促地喘着气的逃出人间成员,还是坐在台下丶早都忘了喝酒的观衆,都在此刻剧烈的心跳中,産生了一种不真实感——结束了吗?
牧衡站在吧台後面,表情格外严肃,没有了他平时一贯的戏谑,第一个伸出手为他们鼓掌。
其他客人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鼓掌,没有欢呼丶没有安可,只有经久不断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