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一刻才被带回人间,林珩转过头,看着自己怔愣的丶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什麽的队员们。
他又哭又笑地攥紧右拳,缓缓地向上举起来。
很多年後,当林珩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采访他,他迄今为止印象最深刻的演出是哪一场?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失神地注视着远处。
“那是一个不太有名的酒吧,因为台风天,监控坏了,所以没有任何录像,连在场的客人都很少,没有任何办法去回顾那一天,我甚至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肯定有弹错的地方,根本称不上完美,但无论是那天的体验丶还是那天的我们……都再也不会有了。”
陆照霜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觉。
小提琴还抵在颈边,握着琴弓的手却已经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发烫,炙烤着她,身体里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双臂却仍旧在舞动着,拉完了所有曲子。
然後,好像有什麽东西,就在最後一弓拉完时,跟着被身体里的高温,燃烧殆尽了。
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白灯,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只剩下她自己的空白世界。
直到郁思弦掰开她的手,把小提琴和琴弓从她手里拿走。
然後牵住她的手腕,极力压抑着什麽似的,对她说:“阿照,我们回去吧。”
*
回到医院以後的陆照霜很听话地遵从了医嘱,以及和郁思弦的约定。
因此在两天後,她身体就好了很多,烧也彻底褪去,开始有节制地练习几天後闭幕音乐会的《第九交响曲》。
郁思弦很不放心,白天经常去申城交响乐团监督她,晚上不方便就近盯着,便说是请了逃出人间的成员来帮忙。
陆照霜一直以为他说的会是高若涵,但没想到,当她打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人会是徐勿凡。
她不由睁大了眼。
徐勿凡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麽,不咸不淡地道:“我最近正好没活干,小高白天还要上班,不方便。”
“……这样吗?”
“很不愿意是我?”
“不是,”陆照霜连忙摆手,“没想到你愿意来。”
徐勿凡换了鞋後,走进屋内,环视了一圈,“还真是大小姐。”
陆照霜忐忑地观察她的神色,“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徐勿凡哂笑了一声,“只要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就不会不自在。”
陆照霜立刻收敛起所有表情,“那我先去练习了。”
徐勿凡已经掏出手机坐在了沙发上,闻言头也没回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等陆照霜从琴房出来,徐勿凡的位置已经挪到了露台,手机里播放着有关声乐教学的视频,她跟着视频亦步亦趋地做着练习。
听到动静,徐勿凡立刻闭上了嘴,把视频关了。
陆照霜也就没有故意提这件事,走过去,趴在露台栏杆上,眯眼吹着风。
“听说你老公出轨了?”
徐勿凡平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陆照霜没回头,“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到了什麽地步,但不重要了。”
“哦,反正你们又不是一路人,早点散了挺好。”
陆照霜这才偏过头去,看到徐勿凡两肘撑着栏杆,面向客厅的方向,那里的墙面上,悬挂着她和萧烨的结婚照。
照片经过精心挑选,是最漂亮的一张。
他们穿着礼服,坐在草地上,她握着萧烨的手,萧烨亲密搂住她的腰,他们脸上都露出得体的微笑。
经过了太多後期处理,陆照霜已经无法再透过这张照片,看懂两年前的那天,萧烨脸上的笑容是否真心了。
她好像也不在乎真心与否了。
她没有再问徐勿凡,为什麽说他们两不是一路人,而是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我和谁是一路人?在我们认识的人里。”
她以为按照徐勿凡的评价标准,她会说郁思弦或者高若涵。
但徐勿凡说的是,“林珩。”
想起那天听说的这两人之间的纠葛,陆照霜摸不准徐勿凡这是什麽意思,探究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