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银杏叶忽然簌簌落下,短暂地遮挡了视线。
“你看什么呢?”周翎璟好奇地凑过来。
祝卿予不看了,让位给他。
周翎璟也不看了,“你听说了吗?戴昌的儿子可能没死。”
祝卿予又掀开车帘向外望,呼啸的秋风卷着银杏叶,一阵阵向他扑来。
没得到回应,周翎璟不满道:“你越来越不爱说话。”
祝卿予回过头看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什么意思,好像我在套你话。”周翎璟道,“戴家上下都死光了,那小子要是还活着,他会来找你吗?”
祝卿予奇怪道:“找我干什么?要真是捡回一条命,还不跑得远远的,到长安送死?”
周翎璟说:“你别冲我啊,你给他当过先生,这可不是秘密。我就是想说,他就算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心软。哪天真查起来,他们保准从你身上入手。”
祝卿予冷笑一声:“大不了再下一次牢狱。”
“你看你,我只是提醒一句,你又不高兴了。”周翎璟打住了这个话题,问起明州风物,闲聊几句,祝卿予的神情才慢慢缓和。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周翎璟无视他质疑的眼神,硬是把他拖下了车。
“我自作主张帮你搬过来了,你就笑纳吧。你住得太远了,大夫都不好叫,人家不迷路都得先给自己治脚伤。”
这是一座两进院子,秋风萧瑟,花草却很精神,穿过月洞门就能看见几间厢房。
熟悉的饭香飘摇着,恍然望见熟悉身影,祝卿予一怔,疾步上前,接过面前人手里的瓷盘,说:“娘,您怎么来了?”
他回首看向一脸笑意的周翎璟,说:“怎么回事?”
祝蓝春年近五十,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这些年变故丛生,她已生出了半头白发。
周翎璟扶着她的手臂,催促他们进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祝蓝春招呼他们坐,看向祝卿予,说:“娘过来,会给你添麻烦吗?”
“当然不会。”祝卿予又看向周翎璟,“我还不一定能留下来,你太着急了。”
“你就是留一天,也好歹过一天好日子。”周翎璟拎起温好的酒,给他倒上,“住那么偏远,你要苦修吗?”
祝卿予看着他一杯杯斟酒,不禁恍惚。这些年身体愈坏,酒是完全碰不得。
可当年宴饮不断,千杯不醉。登高临轩,清风拂面,江水浩荡望不到头,自以为人生如浪潮,一浪接一浪,直至天边。
周翎璟站起来,颇有架势地要与他碰杯,说:“既然回到长安,就放开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养好身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祝卿予说:“既然要我养病,就不要劝酒了。”
“你看你这个人,我都站起来了,你说不喝?”周翎璟抓着他的手,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磨叽。”
祝卿予侧目一望,见祝蓝春满眼担忧,只好也站起身,情真意切地说:“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