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抬眼看?向他?:“征兵之事,是李都尉你负责对吧?”
“正?是。”
“那你听没听说过有个叫刘恕的人?”
“这……”李都尉额角冒汗,生怕是这个刘恕有问题,却被招进?来了,“招来的步兵骑兵弓兵近千人,下官若是都能记住姓名,早就从文不从武了啊将军。”
“拿着名册一个个找,找不找的到都再来汇报。”顾景淮手中把玩着指挥三角旗,目光沉沉,“别告诉任何人,你自?己查,一个时辰够么?”
“这……”李都尉汗颜。
“那两个。”
半个时辰后,李都尉带着名册再次踏入营帐,这回?他?完成任务,明显放松了很多:“属下刚翻开这步兵编册,就看?见其中一个什长?叫这个名字,去打听了一下,这人功夫不错,就是出身不太好。从前做过山贼,不过早两年就金盆洗手了,不知是否是您要找的人?是要把他?辞去吗?”
“都做上什长?了,我不由分说把人辞了,朝廷威信何在?”
“将军说的是。”李都尉更?不明所以了,只好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搭擂台,我要亲自?验验兵。”顾景淮手撑在沙盘上站起身,“召集所有新兵中的伍长?、什长?和百夫长?,我要一个个验过去,不可遗漏。”
“属下领命。”
顾景淮脱了外袍,熟练地在手腕和手掌上缠上厚布,布满肌肉线条的坚实右臂取出兵器架上的一根长?枪掂了掂,又放了回?去,改了主意道:“不管什么兵种,都徒手较量。”
李都尉不知道这个叫刘恕的怎么惹到了将军,让他?这么大动干戈。
他?只有一件事是确信的。
这个刘恕,要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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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驻扎在京都城外,听候掌兵符者差遣,日日演练,不得懈怠。
营内有上千个帐篷,十?人合住一帐,五帐为一旗,五旗为一行?,五行?为一营,都尉传达军令由营到帐,十?分迅捷。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定远侯要架擂台,亲自?试新兵。
新兵还未被收入正?式的营内,规模尚未达到设百夫长?的地步,伍长?和什长?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
这些人皆是身高长?壮之辈,习过武,能与武官比划比划拳脚,但是谁都没正?儿八经跟威名赫赫的将军交过手,也不太敢。
擂台看?起来有些简易,是一个八卦形的木架子,两侧设有擂鼓,搭建在被修得平坦细密的草坪上,以防有人摔下来受伤。
顾景淮身着缎黑箭袖圆领袍,腰束虎头革带,脚踩翘头皮靴,泥金抹额束在额上,板肃着脸巡了一圈下士:“诸位不必紧张,大胆出手便是。”
他?随便挑了一个人,指了指他?:“就从你开始吧。”
被指到了那人顿时感觉仿佛有两座大山压在他?肩上,已经想象到自?己被人围观到输惨的窘样,竟两股战战,不敢迈出步去,成为第一个被验者。
“不服从命令,此为一罪;不敢迎难而上,此为二罪。”顾景淮心情?很不好,凛然的目光如箭般射向他?,“我尚且不是敌人,你若是在战场上动弹不得,可就没命了。”
这人被当场撤下队长?之职带了下去,剩下的十?八人再不敢不上。
略施拳脚轻松制服九人后,顾景淮煞有介事地半评价半鼓励道:“资质尚可,有待培养。”
轮到第十?人,顾景淮微微扬眉,视线落在他?左手小拇指根处,那里的疤痕已结成了一块硬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的一根手指断了。
刘恕生得人高马大,竟与他?身长?不相上下,一身横肉,做了个起手式,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顾景淮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请吧。”
话音刚落,刘恕手刀攥成拳,迅猛地朝他?面上招呼来,这一拳出手极快,带了风声,可顾景淮反应更?快,偏着身子闪过。
刘恕又回?勾一拳,抬劈一腿,可惜连衣角都没碰到,前三手就这样浪费掉了。
趁他?停顿的片刻,顾景淮忽然如猛虎亮掌,倏然近身压住他?肩:“到我了。”
刘恕急忙绕步闪避,却已来不及,肚子上挨了结实的一拳,猛地弯腰咳了一声,还没直起身,又听风声刮过耳侧,堪堪跳开。
“再来。”
又过了几回?合,刘恕腹部和胸前都受了轻伤,按理说验兵应该就到这里,可顾景淮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刘恕当然知道顾景淮是何人,虽纳闷他?为何这么针对自?己,但此时再任他?揍就太懦夫了,于是卯足了劲儿,在腾空的瞬间?扭身,如饿虎扑食般扑向他?。
这是他?在寨子里学到的最老?土但最实用的招数,能把敌人钳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还没等扑下去,他?侧腰一痛,竟被一个扫腿踹在了草坪上。
幸好泥土松软,刘恕只是鼻子被撞得酸了一下,脑袋不太疼。
在群众短促的惊呼中,顾景淮跳下擂台,揪着刘恕的后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关切道:“受伤了?”然后对着一旁的总兵说,“验兵就到这里,把他?抬到我帐里。”
刘恕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担来了顾景淮的帐内。
“身手不错,报上名来。”
刘恕抱拳答:“标下刘恕。”
“刘恕?”顾景淮故作惊讶,顿了顿说,“我妻义兄也为此名,莫不是你?”
刘恕惊讶于他?居然也知道自?己,而且看?样子似乎是姜姑娘亲口告诉的,喜上眉梢:“恩人姑娘收到我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