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阿肆正在顾府门口殴打?代笔写那信的人呢!”
姜初妤连忙放下针线,来?了精神:“你说什么?”
顾府门口,两墩石狮子前,一个体型瘦削的年轻书生被鞭打?得破衣烂衫,蜷缩在地?上满脸痛苦。
刘恕怕再打?下去会出事,停了手,粗鞭缠在右手上,见姜初妤出来?了,隔着门槛相望一瞬,一丝苦涩忽然蔓延上心头,他?赶忙垂下头:“小民见过夫人。”
书生一听这称呼,如回光返照般撑着身子爬向她,磕了两个响头:“夫人饶命,草民不知信是给您写的,若是知道怎敢这样润色啊夫人!草民再也不敢了!”
“混帐东西!”刘恕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嫌弃不行?,“都说了那是我义妹,我是她义兄!”
他?声音愈来?愈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还故意朝路过围观的人吼:“你听见了吗你?”
姜初妤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的气散了大半,清清嗓端着手说道:“好了,误会一场而已,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围观者渐渐被顾府管事遣散,见书生还窝在地?上起?不来?,她生了怜悯之心,吩咐下人带他?去医馆看伤,补偿了块银子,记在她账上。
“小姐真是以德报怨。”
春蕊依旧愤愤不平。
“看那副样子,也是可怜人。估计是会错了阿肆的意思,想成人之美却弄巧成拙,偏偏阿肆又不识字,看不懂他?都写了什么。这事真论起?来?,也无人可怪。”
姜初妤的目光终于落在局促不安的刘恕身上,她嘴上说不怨,心里?却还是有?些复杂,唇角放平,一时不知是责骂他?好,还是原谅他?好。
“阿肆,你的名字叫刘恕,我记住了。”
刘恕像个做错了事后忽然被母亲唤吃饭的孩子,呆楞在原地?许久,忽然眼眶泛上热泪。
他?想告诉她的又何止名字。
从前他?是山贼,她是郡守养女,他?想闯荡出一番事业再来?找她。可惜时光不等人,命运捉弄,如今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山间?悬崖峭壁,往后只有?义兄妹情分了。
刘恕收起?杂念,深深弯下腰去,郑重道歉:“抱歉。”
姜初妤始终没有?踏出门楣,一出好戏赶上了个尾巴,她心满意足,正转身要走时听见这话,也是百感交集。
“对了,还没恭喜你从军呢。”姜初妤笑了起?来?,明眸皓齿,一如在渝州初见时,“总算是走上了正路,往后,你起?码对得起?自己。”
阿肆愣了一下,直起?腰,抿着唇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这世?间?谁对得起?谁、又对不起?谁,该怎么算得清呢。
可惜他?只能?到这里?了,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希望恩人姑娘得知真相时,不会太难过。
不过,既然顾将军吩咐他?于顾府前殴打?书生,摆平闲话,那应该也有?了计策,护住恩人姑娘吧?
阿肆惹出来的风波过后,顾府看上去风平浪静了,可就像被滚滚白浪打湿的海岸,还泛着潮气,非一时半会能干透的。
姜初妤去睡偏房那晚,管账权也一并被没收,而过去这些日子,周华宁也没再提起。
她也不太?在?意,忙活着做香囊——?f
这次选的图案是鸳鸯,略显复杂,加之手艺生疏,绣起来慢吞吞的。
做了小半月,一只已经基本成型,另一只却几乎空白一片。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一个?与寻常无异的下午,屋里忽然来了排排侍女,领头的行了一礼,道“奴婢等人奉命拾掇家当”时,她发懵半刻后脱口而出:“又要让我去偏房?”
“少?夫人还不知道?世子……”
“我来说吧。”
顾景淮踏入房内,摆摆手先屏退了下人,连带春蕊司棋也赶出去了。
“我本想留作惊喜,晚上再与你?说,可母亲对我有气,故意先我一步派人来告诉你?。”
姜初妤微微偏头,挑着眉看他,眼?中有些防备,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回答,去拉她的手,被她躲开:
“夫君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顾景淮斜飞入鬓的剑眉微挑了下,狭长的眼?尾有些促狭:
“你?是想让我扛你?在?肩上出门?示众?”
“……”
成功捉住心上人的手,拖着她跑出房的顾世子很愉悦,严肃无趣的人脸上难得有如此张扬之神色,侍仆们不禁多看了几眼?,也不担心被发现,毕竟此时世子哪有闲心看他们呀。
那日二人狼狈回府,顾景淮是抱着她跑进家的,如今又拉着她跑出去。顾着她厚重的衣着,他说是跑,也只是快走,却硬是走出了像要飞起来的气势。
姜初妤一手固定?在?襟前?的披风结上,一手被顾景淮捉在?手中,双脚快速倒替着,眼?看着离那月拱门?越来越近,慌慌张张地有些不安了起来。
“夫君什?么话也不说,莫非是要把我发卖了不成?”
顾景淮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柔荑,施力?往自己?这边一拉,又故意停住步子,满意地看她来不及刹住直撞上来,才打趣般调笑:“说什?么胡话。”
撞进他怀里的姜初妤趁机戳戳他身子:“你?才是,有人看着呢,这是做什?么?”
顾景淮眯起眼?环视一圈,路过的仆役皆低下头,不敢张望。
“我本想你?生辰那日再告诉你?。”
十二月中上旬的天气说变就变,这几日明显冷了不少?,顾景淮乃体热之人,说完一句话后唇边已能飘出雾气,衬得他面容更为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