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能不能……能不能给妈一点时间?”
“妈不要你一辈子陪着我,就几个月……就几个月就行。”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我想起我爸刚才说的话——“他愿意疯,就让他疯”。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一个让我死,一个让我活。
可他们谁都没问过我,我想怎样。
“妈。”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我妈很温和的回应了我。
“我答应治疗。”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的看着床单。
她愣住了,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
“真的。”我轻声道。
她伸手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让她抱着,一动不动。
因为我知道,我答应治疗,不是因为我想活。
是因为我想死得体面一点。
不想让她看见我疯疯癫癫地跳楼。
不想让江逝的同学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更不想让江逝知道——他拼了命护着的小孩,最后活成了这副模样。
窗外天快亮了。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江逝站在游乐园的长椅前,透明的,连身后的云都能穿透。
他笑着说:“是小来太想我,感动了上天,所以我出来了。”
我当时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上天被感动了。
那是我疯了。
是我用自己的血,换了一个幻觉。
可如果可以选择——
我宁愿永远疯下去。
至少还能看见江逝。
没有江逝的江来,没有将来。
病房里很安静。
死寂一般的安静。
我不想说话,自从江逝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这个世界了。
当初愿意活着,也是因为母亲。
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攥得太紧,边角都皱了。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我在旁边。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嘴角在抖。“小来,”她说,“妈跟你说个事。”
我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递过来。我接住,没打开,因为我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天在酒吧,她说“没多少时间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打开看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