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总监叹为观止,并迅速地在闲鱼上找到了心仪的同款:“啊,这个毛绒垫子在闲鱼上只卖四十块?让我下个单……”
“等等,哪一个?”岳一宛绝不能容许自己的风头被闲鱼给抢走:“是那个鸭嘴兽吗?我现在就要夹到!”
晚上十点,杭帆坐回到了酒店房间的桌前。
身下压着鸭嘴兽椅垫(岳一宛夹到的),手里捏着鸭嘴兽毛绒团子(岳一宛用三个玩偶跟隔壁机器的女孩们换的),小杭总监对岳一宛在此次成都之行中发挥的作用给予了极大肯定。
愉快地挼着手底下的毛绒面料,杭帆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战场退役回来的老兵,正躺在自家沙发上,心态平和地摸着乖巧可爱的精神抚慰犬。在这个仍旧需要打开电脑进行“自愿加班”的晚上,半夜拉磨的小杭总监难得地生出没有不爽情绪——他感到平静,祥和,甚至可以默默地再加上个两百小时的班。
在这份平静的心情中,杭帆在电脑上打开了企业微信,十分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口气弹出了几十个对话框。
最上面的一条来自许东,头像是他油头粉脸的美颜自拍:“杭总监,咱们有空一定多聚聚啊,圈内人嘛,就该互相多走动走动不是?”
杭总监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平静地决定把这人的消息压到明天的工作时间再回。
点开联系人里的总部同事分组,杭帆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蝴蝶结头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戳开,对方自己就已经心急火燎地跳了出来。
“杭老师!!救救我们!!”
企业微信的另一端,杭帆一手带出来的实习生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救命啊!救救!Harris又在发癫啦!呜呜!”
第39章杭总监
“杭老师——!!”
前脚刚踏进会场的小杭总监,后脚就被弹射而至的小姑娘给撞了个满怀。
“杭老师,快救救我呀!这次Harris是真的疯了,呜呜呜!!”
她嘴里嚎得震天响,手中还死死抓着杭帆的卫衣下摆不放,俨然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此刻是早上八点,距离春糖大会展的正式开放尚有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在一旁凉凉抱起胳膊的岳大师,十分八婆地咂了咂嘴,大声指指点点道:“二位,这里人来人往的,搁这儿拉拉扯扯,影响不太好吧?”
小姑娘把嘴一撅,大眼睛眨巴眨巴,乖巧地望向杭帆:“他谁啊?”
“年纪小小,话不中听。”岳一宛冷笑,“被Harris开了也是活该。”
飞快扭过头去,小姑娘一字一顿地认真对杭帆说道:“杭老师,这个除了脸好看之外全身上下都无可取之处的男人是谁啊?你的新同事吗?好难相处哦!”
杭帆一个头顶两个大,把面前这俩挨个儿赏了一记爆栗,姑且算作是各打五十大板。这才开口向自家小朋友介绍道:“这位是岳一宛,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
“这位是苏玛,我在总部带的实习生。”说完,他又低声叮嘱岳大师:“人小姑娘才二十二岁,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吗?”
岳一宛笑容爽朗,半点要让步的意思也无:“哎唷,这是杭总监你带的实习生啊?那不早说呢,按辈分,她可是我的徒孙哪!”
论懂事,那还得是苏玛。拿眼睛在这两人之间来回一转,小姑娘立刻松开了杭总监的衣服,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向岳一宛微微鞠躬,道:“岳老师好。我是实习生苏玛,对不起,刚才是跟师祖您开玩笑的啦!您没生气吧?”
“演得开心吗你俩?”杭帆真是受不了这些戏精,“苏玛,先说正事。”
眼下这事体说大不大,就算有篓子,那也不是苏玛本人捅出来的。
“Harris非得要这个镜头,说什么会让粉丝‘有陪伴感’,可昨晚搭建展台的时候我就不在场呀!”
实习生小姑娘急得摸出了企业微信的记录来做自证:“杭老师你看!前天才决定的,临时跟我说要来什么糖酒会!这哪里还能订得到车票啦?我好不容易才候补上昨天晚上的最后一班高铁!”
“这次的线下会展全程都是市场部的人在跟。昨天上午开始,我给他们留言了好多条,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帮我拍几段搭建展台的视频,因为Harris就一口咬定说非有这个镜头不可!”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样,苏玛团团地围着她的杭老师打转:“可是市场部的几个老师,他们都以为肯定会有别人替我拍,结果到最后竟然谁也没拍!”
“我这下真的要完蛋了啦!”小实习生抽抽搭搭地假哭起来:“Harris天天在说要‘精简人力’,动不动就威胁我们说要裁员……我的转正是不是没指望了呀杭老师?”
她这连珠炮似的一大通话,把岳一宛听得一愣一愣。
“什么粉丝,什么‘陪伴感’?”酿酒师一个字也没听懂,“罗彻斯特酒业还有粉丝呢?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食指敲打自己的手机壳,杭帆言简意赅地做出了解释:“是指代言人的粉丝。半年多以前了吧?Miranda为公司的起泡酒品牌签下的那位代言人。”
在Harris之前,罗彻斯特酒业的CEO是那位名叫Miranda的女士。在她的任内,公司不仅挖到了如杭帆等诸多得力干将,麾下的起泡酒品牌还成功签约了一位当红演员作为代言。
对于自家偶像的代言事业,热情的粉丝们自然付以全力的支持。去年双十一,这款起泡酒的销量冲上了全平台酒类销售额前三,可把公司上下诸人都给乐坏了。Miranda女士潇洒一挥手,在工作群连发了数十个大红包。
然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粉丝经济这口饭哪是那么容易吃的?
眼见着距离双十一结束已经过去了四个月,物料短缺的媒体部门仍在频繁使用半年前的那两张海报。
“我也做过追星女孩,粉丝的心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苏玛连声叹气,手上还在比比划划的:“我家偶像代言的产品都好贵的咧,我买它们是图啥呀?不就是要为他争口气,也指望着品牌方能给他多拍点好看照片与新广告吗!”
可随着Miranda的莫名离任,公司内的数个重要岗位也接连换人,罗彻斯特酒业内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新的拍摄计划虽然屡被提及,但预算与日程却都从未得到落实。众人翘首期盼了整个冬天,等来的却是起泡酒的春季限定礼盒,附赠一张早被粉丝盘出包浆的旧海报。
杭帆扶住额头:“……唉,我当时就预感到要被骂了。”
“岂止是被骂!我们简直是被骂到死耶!”苏玛抓狂地在空气里一通乱挠,“杭老师你是不知道!就前两周,我们在微博和小红书的后台,天天都收到几万条辱骂!几万条诶,我的天啦!不是说什么‘催逼销量赶紧死妈’,就是说‘克扣代言人待遇的天选贱货’。每天坐在工位上,我都要深呼吸二十下才敢登进账号,真是好可怕!”
纵然嘴欠如岳一宛,在这些动辄就带着生殖器名词问候全家的脏话攻击面前,也只得表示自愧弗如:“工作环境这么恶劣的吗杭总监?他们骂你,你们就不能也骂回去?”
“这可是公司的账号,”杭帆叹气,“被骂也得受着。”
苏玛嘤嘤点头:“但凡敢回一句嘴,分分钟就被粉丝截图骂上热搜!搞不好,公司还会反过来要我赔钱呢……”
若是追根究底,来不及为春季礼盒拍摄新物料这件事,乃是源于罗彻斯特酒业内部的项目管理混乱所致。
但Harris为人刚愎自用,哪里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小帮派做事不力之故?千错万错,一定肯定都是别人的错。
“他竟然还给我们开反省大会!整整三小时,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糊弄不了粉丝,当然是怪你们这些做媒体的人无能!”苏玛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然后他就突发奇想地决定,要用这次糖酒会来实现‘品牌与粉丝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