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这样,陈记和王记药铺才会这麽快妥协——平民百姓不和财力丰厚还有关系的大老爷斗。
苏半夏眉头微动,还真有关系啊?
通判仅次于知州之下,算是宁州的二把手,金老爷的关系挺硬。
“那就从吕夫人入手,她肯定知道吕二到底是怎麽死的,也知道整个事件的前因後果。”
虞县令一想到三年前查案时遇到的种种困难就头疼,同样的事三年後还要再来一遍,那就更头疼了。
“当初我派衙役前去调查,也亲自问过吕夫人,她一门心思喊冤,非要保和堂赔钱,怎麽都说不通。”
苏半夏很想会会这个吕夫人,“金老爷让崔二诬告糖铺给了三十两,若是收买吕二一家做事,还搭进去一条人命,没个五六十两是绝不可能的。”
“事情办完後还有封口费,再加上保和堂赔偿的银两,应该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款项。吕二一家自那以後好起来了吗?”
“并没有。”孔力回得特别快,“吕二是个赌鬼,每次一有钱就进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每次都得他夫人去还,那些钱应该都还了赌债。”
如果吕二一家在保和堂事件之後生活立马好起来了,谁都看得出有问题,但是三年过去了,一点迹象都没露,要麽是吕夫人特别沉得住气,要麽就是真的没钱。
虞县令更倾向于後者,“我见过吕二的夫人,当时吕二死了,吕二的娘在家吊死了,吕夫人神情恍惚,十分憔悴。”
“我去过吕家,房子是十几年前修的,墙快倒了,家里的桌椅锅碗瓢盆都没了,两具棺材放在家中,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又瘦又小,一看就是吃得少。”
“吕二的儿子好像是三四岁吧,和大女儿一起跪在那烧纸钱,看着十分可怜,我就给了些钱。”
光听这些描述,也能知道吕二的赌瘾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连两个孩子的食物都被克扣了,吕家能当能卖的东西应该都没了,可能全家一天只吃一餐。
苏半夏一眼看到关键:“大女儿多大了?”
虞县令不太确定,正要问虞师爷还记不记得,孔力的小弟林子抢答:“吕大丫上半年刚嫁的人,我们还去看过,三年前应该是十三岁吧。”
苏半夏只觉不可思议:“吕二欠了一屁股债,没把这个大女儿拿去抵债?”
倾家荡産,卖妻卖女的赌鬼比比皆是,难不成吕二是个例外?
“总不会是他迷途知返,自己吃了鈎吻中毒而死,既拿了金老爷的钱,又拿了保和堂的赔偿,还清赌场的赌债,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好日子吧?”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见过赌鬼,哪敢相信世界上还有有良心的赌鬼?
可苏半夏的猜测听起来又比较合理,能将说不通的地方都圆上。
林子默默举手,等苏半夏看过来之後,赶忙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我们去蹭吕大丫婚宴时,听到有人说,新娘现在的日子好过了,如果她那赌鬼老爹还在的话,肯定早就被卖了。”
“旁边一桌有人立马接了句‘又不是没卖过’,後来那人自知说错话了,就没再往下说。”
林子当时觉得那人是喝多了在说胡话,以吕二家的情况,吕大丫当年要是被卖了,肯定是卖到钱多的青楼去,现在哪还能好好出嫁?
可如果那人说的是事实……吕大丫被卖,或许就是吕家变故的开始。
虞师爷找出当年的案卷,苏半夏看完後发现其中记了一笔:吕二母亲吊死,死因存疑。
“这个死因存疑是怎麽回事?”
虞县令解释道:“因着吕二的母亲和吕二的死亡时间相近,有些可疑,我让仵作去看,吕夫人拒绝验尸,说是想让婆婆走得安静,不被打扰。”
“家属拒绝验尸,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属于他杀,衙门不能验尸,因此记录案卷时多添了一笔,把‘死因未经证实’改成‘死因存疑’。”
苏半夏:“後续没再查证了吗?”
虞县令叹气:“那时我刚刚上任,对平县本地不熟,衙役都没几个,光是处理前几任县令堆积下来的事务就累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分不出人手。”
“等我腾出手再来查,什麽都查不到了。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我失职。”
苏半夏倒是不那麽认为。
金老爷找的时机太好了,恰巧是虞县令和虞师爷刚刚上任,对平县不熟,还要处理前任留下来烂摊子的当口,就是看准他们没有人手和精力处理这起案子。
“其实撇开保和堂的因素,案件还是很清楚的。”
“吕二一死,受益者是谁?吕夫人丶吕大丫丶小儿子,三人从此摆脱赌鬼的拖累,日子好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