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耳尖,听到了隐秘的抽泣声。
田游算是明白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官员从百姓身上搜刮钱财,让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自然会被痛恨。
苏半夏是从富户身上赚钱,转而把这些钱花在百姓身上。
百姓既得了工钱,又得了好处,日子开始有盼头了,见苏半夏辛苦忙活半天,一点没捞着,良心开始痛了。
“那富老爷被赚了那麽多钱,会不会有意见?”书童问。
有人回:“不会啊,苏师爷给的都是好东西,只要路修好,开春後把东西运到外面去卖,富老爷们能翻几倍地赚呢。”
这一出是三赢啊。
虞县令得了政绩,百姓得了活计和工钱,富老爷们得了好货。
不,是四赢,田游很确定:苏半夏得了民心。
虞县令的民心都不如她。
但凡苏半夏是个男子,但凡苏半夏有个一官半职,而不是女子,而不是没有朝廷编制的师爷,都会威胁到虞县令的地位。
不知道虞县令会不会在乎?
田游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准备去县衙看虞县令的笑话。
在他思索的片刻,书童已经和其他人聊了起来,言语间透露出他们是从隔壁安县过来,要去永县,途中路过平县。
刚刚还和书童聊得愉快的人,忽然脸色一变,谨慎地问:“你去永县做什麽?”
书童道:“我们老爷的亲戚在永县,这不是听说到处雪灾吗?想去看看那边怎麽样,需不需要帮忙。”
一听是这麽个缘故,衆人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
书童是个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见状像是不小心撞破什麽秘密一般,弯腰弓背地小声询问:“怎麽了?你们和永县的人打架了?”
“不是那麽回事。”老丈摆摆手,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是从安县过来的,应该也听说最近的那个传闻了吧?”
书童故作懵懂:“哪个?”
老丈:“就苏师爷做法那个。”
书童恍然大悟:“哦,是那个啊,听说了,这不是正觉得奇怪吗?准备过来再打听打听到底怎麽回事。”
老丈蹙眉:“你可别打听了!永县人不行,上到县太爷,下到每一个人,都不行,你再怎麽打听都是假的。”
田游:???
书童:???
“这怎麽说?”
附近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和田游收到的信中说得差不多。
永县上到县令,下到百姓,明明因为苏半夏提前通知大暴雪的消息获益,结果县令害怕承担责任,用这麽离谱的传言毁人名声,不少百姓还配合行事,可把他们给气的。
“呸!狗官!”
“烂心肺的玩意儿!”
“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万一哪天老天爷不长眼,让他生出儿子,也是个没□□的腌臜货!”
田游:“……”
书童瞅了瞅自家老爷仿佛死了爹的脸色,暗暗吐槽:让你当初看在夫人聪慧能干内内外外一把抓的份上,一门心思求娶,忘了调查夫人的兄弟是个什麽德行。
现在好了吧?
天天跟在小舅子屁股後头收拾烂摊子,别说升职加薪了,没被牵连下狱都是好的。
田游知道小舅子不干人事,不知道他在民间的名声这麽差劲,要是再不做点什麽,指不定哪天小舅子就被人套麻袋了。
这倒也不重要,都是当爹的人了,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重要的是:平县的百姓仇恨永县的百姓,长此以往,会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