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後,周兰发现,母亲越来越喜欢对她说话,每当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後,母亲就会让她做各种相应的动作,或者给她展示各种东西。
她渐渐明白了母亲这麽做的意图,她在教她怎麽去听他们的语言。
每当她听懂一个词,每当她做对一个动作,父母就会很开心很开心。他们开心,她也觉得开心。
但在开心之外,周兰又感到十分痛苦。
从前她的思维可以任意徜徉,但现在,她不得不忍受时时被打断的痛苦。但哪怕如此她也很难保持专注,思维总是乱飞,她费劲力气也只能让精力集中一时半刻。
她不知道别人为什麽可以轻易地做到,就连田里最小的孩子也能和人沟通自如,唯有她像个紊乱的机器,做什麽都比别人吃力。
每当思维飞走,而自己无能为力,无法控制的时候,她就觉得无尽的挫败和绝望山呼海啸地朝她淹没过来,激烈的情绪如奔腾的山洪冲撞她的身体,她几乎克制不住地打砸身边的一切东西。
凳子,柴火,墙壁,泥土,所有一切。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母亲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小凳子上。她低着头,不挣扎,不吵闹,也再无任何动静。
周定山刚回家不久,手里还拎着锄头,脸上很担忧:“兰兰最近发作好几次了,她以前也没这麽频繁,是不是方法哪里不对啊?”
王润香也不确定:“……可能吧,可吃饭穿衣睡觉什麽的她现在确实都能听懂了。”
周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就连小老虎扒着她的衣裳往她身上爬,她也没有任何动静。
“先别想了,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周定山把锄头放一旁,随即献宝一样从腰上解下装水的葫芦,拔开塞子,“你看,这是什麽。”
王润香凑近,一股香浓的奶味扑面而来,只见里面装的满满都是奶水,而且十分浓稠,远远不是奶粉能冲泡出来的效果,她吃惊:“你这是哪来的?!”
“家里不是快没奶粉了吗。”周定山脸上有点心虚,心虚之外也不乏有点得意,“正好……正好队里不是下小牛了吗。”
王润香大吃一惊:“你去偷!这可是公家的东西,被抓住了你知道什麽後果吗!”
“你小点声!小点声!被人听见了……你以为我愿意偷,这不是家里没钱吗,一袋奶粉一块五呢。”
“那也不行啊,被抓住了怎麽办!”
“这不是没事吗……”
周定山其实心里也有点後怕,今天他是趁着黄牛休息的时候挤的牛奶,地头上来来回回都是人,好几次他都险些被发现。
但家里的现状摆在这里——没钱,仅剩那点钱总不能都去买奶粉,不然生个病,应个急,用什麽?
夫妻俩都沉默下去。
“要不,让兰兰去?”王润香说着,声音也发虚起来,这事到底不光彩。
周定山:“我觉得行。”
夫妻俩一锤定音。
傻子有一点好处就是,就算做点什麽出格的事,也不会有人跟傻子计较,因为都知道这是傻子。
王润香开始加紧教女儿挤奶,毕竟家里的奶粉也快没了。
两天後,傍晚。
村民们各自下工,黄牛也被牵回了牛棚。
夫妻俩回到家,略微准备後,就打算带着周兰去牛棚偷奶。
但没想到,事情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每当周定山把幼虎关屋里然後带着女儿出门,女儿就发疯地挣扎,“啊啊”地尖叫,山崩地裂了一样。
屋里的幼虎也“嗷嗷嗷”地挠门,嗓子又沙又细,叫得人耳朵疼。
“这不行啊。”
反复几次下来,夫妻俩的脑门上折腾的都是汗。
周定山也不明白,怎麽女儿就这麽跟这只幼虎分不开,这也不是她接触的第一只猫猫狗狗,大黄狗她也养了很久,也没见她这麽在乎大黄。
“要不这样,我带着兰兰在前面走,你抱着小老虎在後面,趁兰兰不注意你再回去把小老虎关家里。”王润香提议。
“行,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