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坊的黄昏,总是格外忙碌。
绣娘们赶着最后的光线收针,宋掌柜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尹明毓坐在后院廊下,手里捧着本账册,心思却不在上头。
兰时轻步过来,低声道:“夫人,李府那边传信来了。”
“说。”
“春杏说,李阁老今日写了请罪折子,把绣屏的事推给咱们毓秀坊保管不当。”兰时顿了顿,“但春杏劝他大事化小,折子写得还算温和。”
“温和?”尹明毓挑眉,“怎么个温和法?”
“只说库房受潮,金线黑,毓秀坊愿照价赔偿,并重绣一批。”兰时道,“没提宫里,也没提李府。”
这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尹明毓笑了:“春杏这丫头,倒是会办事。”
“夫人不生气?”
“气什么?”尹明毓合上账册,“这本就是咱们算计中的一环。金线黑,宫里追究,李阁老不得不给个交代——他若写得重了,咱们就拿出收货凭证,证明那批绣品根本没进宫,而是进了李府。他若写得轻了……那就如现在这般,大家各退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株老桂树下。桂花已谢,但枝叶仍青翠。
“李阁老现在,应该很头疼。”她轻声道,“既要安抚宫里,又不能真把咱们逼急了。而他最担心的,恐怕还不是绣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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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是他书房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尹明毓转身,“春杏这些日子,可有现?”
“还没有。但她说,密室的门机关在书架上,她不敢轻动。”
“不急。”尹明毓淡淡道,“等李阁老放松警惕了,自然有机会。”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骚动。宋掌柜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宫里……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太监,是两个嬷嬷,穿着深青色宫装,神情肃穆。
“尹夫人,”为的嬷嬷福了福身,“贵妃娘娘有令,请夫人即刻进宫。”
贵妃周氏?
尹明毓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敢问嬷嬷,贵妃娘娘召见民妇,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嬷嬷声音平板,“娘娘只说,请夫人去说话。”
这是不容拒绝。
尹明毓沉默片刻,道:“容民妇换身衣裳。”
“不必了。”嬷嬷抬眼,“娘娘说,家常说话,不必拘礼。夫人请吧。”
这是连换衣裳的时间都不给。
尹明毓看了兰时一眼,兰时会意,悄悄退下。
“那民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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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长春宫。
贵妃周氏坐在暖阁主位,一身鹅黄底子绣折枝海棠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华贵逼人。她年约三十五六,容貌艳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
尹明毓依礼下拜:“民妇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周贵妃声音慵懒,“赐座。”
宫人搬来绣墩,尹明毓坐了半边。
“尹夫人不必拘束。”周贵妃打量着她,“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毓秀坊的事。”
“娘娘请问。”
“本宫听说,毓秀坊前些日子送进宫的那批绣品,金线黑了。”周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拨着浮沫,“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尹明毓坦然道,“民妇已向内务府说明,是库房受潮所致。毓秀坊愿照价赔偿,并重绣一批。”
“只是受潮?”周贵妃抬眼,“本宫怎么听说,是有人在金线上做了手脚?”
这话说得直白。
尹明毓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诧异之色:“娘娘何出此言?毓秀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怎会自砸招牌?”
“是吗?”周贵妃放下茶盏,“可本宫听说,那批金线,是特意为‘某位贵人’准备的暗金色。而这种暗金色,只有前朝宫廷才用。尹夫人,你一个民间绣坊,怎么会想到用这种颜色?”
问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