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垂眸:“回娘娘,那批金线是客人指定的。毓秀坊开门做生意,客人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客人?”周贵妃笑了,“哪个客人?”
“是内务府采买的刘公公。”尹明毓抬头,“他说是宫里贵人要的,民妇不敢多问。”
“刘公公?”周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人呢?”
“民妇不知。”尹明毓摇头,“交货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这话半真半假。刘顺确实不见了,但不是她弄丢的。
周贵妃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话锋一转:“尹夫人与谢尚书,成婚几年了?”
“八年。”
“八年……”周贵妃缓缓道,“谢尚书这些年,仕途顺利,从七品编修做到二品尚书,不到十年。尹夫人觉得,这是为什么?”
“外子勤勉,陛下垂青。”
“勤勉?”周贵妃笑了,“这朝堂上勤勉的人多了,有几个能像谢尚书升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本宫听说,谢尚书查案,很是厉害。江南织造局案,瑞亲王案……一查一个准。不知这次军需案,谢尚书又查出了什么?”
这是要套话。
尹明毓心中了然,面上却茫然:“朝堂上的事,民妇一个内宅妇人,哪会知道?”
“是吗?”周贵妃身子前倾,“可本宫怎么听说,谢尚书手里,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不该有的东西——是指那些账册吗?
尹明毓心头狂跳,却强自镇定:“娘娘说笑了。外子为官清廉,家里除了几本书,哪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清廉?”周贵妃嗤笑,“这朝堂上,哪个官员敢说自己绝对清廉?谢尚书或许不贪钱,但……别的呢?”
别的?人脉?权势?还是……证据?
尹明毓沉默。
“尹夫人,”周贵妃重新靠回椅背,“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为难你。只是提醒你一句——这朝堂的水,深得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人,得罪得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李阁老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谢尚书年轻气盛,得罪了他,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是劝和?还是威胁?
尹明毓抬眼看她:“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周贵妃一字一句,“军需案到此为止。那批账册,该烧的烧,该毁的毁。谢尚书若肯罢手,本宫保他无事。若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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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明毓起身,深深一礼:“娘娘的话,民妇记下了。但外子为官,自有他的原则。民妇一个内宅妇人,不敢置喙。”
这是婉拒。
周贵妃脸色沉了下来。
“尹夫人可想清楚了?”
“民妇想得很清楚。”尹明毓抬起头,眼神平静,“民妇只知道,做错事就该受罚。这是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
好一个“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
周贵妃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好,好。尹夫人果然如传言所说……与众不同。”
她摆摆手:“你退下吧。”
尹明毓行礼告退。
走出长春宫时,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兰时等在宫门外,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夫人,没事吧?”
“没事。”尹明毓深吸一口气,“只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贵妃出面,说明李阁老已经急了。
他怕谢景明继续查下去,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所以,那些东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能让贵妃亲自出面施压。
“回府。”尹明毓登上马车,“让李武去告诉春杏——加紧行动。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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