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赵疆:“尚书的红袍正合适你。”
赵疆谢恩,群臣无人敢应。
他不似那赖昌一般与皇帝“客气”,当场拿过内侍呈上的冠服袍带,脱帽换上,又将大红色的官袍披在外头,扬眉笑道:“臣爱红色,谢陛下赐衣。”
他也便披着这礼部尚书的大红官袍招摇出宫。
邓瑜牵着马在宫外等待,一打眼就瞧见自家二爷,再一看,怎得披了件红袍子?
他心里“砰砰”乱跳,不知二爷在宫内又遇见了什麽意外之事?
待赵疆走到近前,他立刻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二爷,可要备车?”
上一回二爷喝了毒酒坠马的事让邓瑜足做了三宿的噩梦。他这人不善言辞,更不会说些表忠心的话,自觉脑子也没那许多弯弯绕绕,帮不上赵疆什麽,于是亲领了赵疆侍卫的活。
赵疆笑他堂堂“宝刀将军”居然成了个马僮,邓瑜也分不清二爷是笑他蠢笨还是骂他受了皇帝的虚衔,只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马前不动。
好在赵疆的马与他已然相熟了,这才没有尥蹶子踢他。
赵疆也只好由着他。
邓瑜自己当马僮不说,还叫马二山等人在半条街外备了马车,只防着再有上次那般情形。
但他不敢真的去想。
赵疆闻言,只摆了摆手,翻身上马道:“今日升官儿,怎能锦衣夜行?”
他看一看天色,在夕阳斜照中说瞎话:“现在日头正好,与我到礼部赴任去。”
正要催马,便见谈云正与衆人告别,独自朝这一头走来。
赵疆轻拉缰绳,踢踢踏踏地走到谈云身边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年轻书生,“探花郎,记得送些烧饼到我府上。”
经历了一天紧绷和惊吓的贡士们与群臣都遥遥瞧见这一幕,甚至随着缓风,亦有只言片语飘进他们耳中。
这赵疆如此骄狂!
再如何,谈云也是皇帝钦点的探花。连皇帝都没吃成探花郎的烧饼,他竟敢在禁宫外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难不成这是在故意给他脸色看?
有那心思弯弯绕绕的,立时便想了许多——赵疆可是也尚了公主的!今日皇帝在大殿上的话,若成了真,那这卖烧饼的一介草民岂不是要与赵疆称兄道弟?
怪不得他是这般态度!
如此折辱于人,这谈云必然对他心怀怨愤了。
谈云微微仰头才能瞧见赵疆。
此人端坐马上,那副模样,正如几月前慈幼院外初见时一样的傲慢形色。
谈云却笑起来,轻声道:“听府上程大夫说,你心火旺,要少食红糖羊肉等物。”
赵疆面无表情:“做了探花郎,便不做买卖了?”
他哼了一声:“总要你心甘情愿烤饼来。”
远处衆人只听得赵疆这巧取豪夺之言,神色各异,再瞧谈云,不免带上些同情。
这是将这位新升任的礼部尚书得罪死了啊!
这谈云纵然才高八斗,也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寒门书生,听闻在高中之前甚至还曾当街卖饼,如今得罪的却是什麽人?哪怕没有这礼部尚书的头衔,人家也是镇北王次子,那是铁帽子的权贵!
这前程,可是一眼望到头喽!
赵疆语毕,鞭子一甩,骏马立刻向前奔出。也不知是成心还是故意,马蹄扬起的沙子全弄在谈云身上。
第二日,礼部尚书在府中收到了新科探花的礼物——
夹野菜馅儿的烧饼。
清火,拜毒,味苦。
***
【晋史纪事本末:王师大破盛军于野,入京。僞帝自焚于奉天殿。
火燃三日,始灭。帝以紫衫梁木赠丞相曰:今使心甘情愿,起炉做饼,以飨天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