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笑起来,“好一个冠军!乃有从军报国之意!果然是个好的,今日便点你为一甲头名!”
奉天殿内的衆臣显然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又有几人“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皇帝便挑眉道:“才站这麽一会儿,难道诸君身体便难以为继了不成?”
谁承认自己老病不堪,谁就要像礼部尚书李大人一样辞官还乡了。
皇帝这一句话,使方才跪下的人中又有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文冠军显然也没想到翻了几个跟斗就被点为状元,不由得一愣。
皇帝又对衆学子笑道:“今日殿试,不拘一格,谁有愿在朕面前展示的才能,尽可以展示一番。”
这群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年轻人谁都没想到今日的局面。
在连着四五人都选择了赋诗之後,皇帝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学生赖昌赖显成,愿为陛下祝舞!”
赖昌的声音相当洪亮,让已经有些困倦的皇帝精神一振。
得了首肯,赖昌直接将衣袖一挽,将衣摆往腰间的玉带里一塞,便在御前跳起舞来。
这是江南的一种祈神舞,多是庙祝在节日时跳的,要戴面具和鸟羽,起舞时动作犹如祝祷,很是夸张。
赖昌跳的十分投入,呼哧气喘大汗淋漓,最後一个动作双手往上一托,俨然是将皇帝当做祝祷的神明。
只是他跳得实在卖力,最後一个动作幅度又大,那紧绷绷的衣裳“刺啦”一声,随着他高呼万岁从腋下崩裂,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膀子来。
皇帝大笑。
“好!跳的好!显成一片丹心!”
他喊道:“来人,赐锦袍!”
立刻便有宫人端上织金锦袍,这是内造之物,华贵精密非同一般。
赖昌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学生愿将圣袍供奉于祖上祠堂,代代相传!今日便是冻死,也不敢穿戴御赐袍服!”
皇帝见过多少人精巧的阿谀奉承,骤然遇见如此直白谄媚的,反而觉得新鲜极了,于是便笑道:“好!今日便使江南赖昌为状元,踏马游街之日,便穿你今日这身衣服!”
赖昌只愣了一瞬,便立刻磕头下去,高声谢恩。
皇帝说什麽就是什麽,此时,没人敢提醒皇帝刚刚已有了一位会翻跟头的状元。
皇帝又将眼神落到一直没有出声的谈云身上。
“你呢,如何令朕一笑?”
衆人的目光也聚集到谈云身上。
他刚刚拒绝了皇帝尚公主的“美意”,瞧着是有几分傲气的。那麽此时……又当如何?
谈云回话道:“陛下,学生别无所长,只有一手吊炉烧饼的手艺。”
皇帝“哦”了一声,显然很有兴致,“既然如此,不妨也在这大殿上展示一番,烤两个烧饼来与我尝尝。”
谈云一笑,道:“陛下为君,万民敬奉,凡俗之物又岂能入口?”
“我愿为陛下烤饼,以铜鼎为炉,以杉木为柴,方能匹配九五之尊。”
奉天殿内御阶下便有两口大鼎,外雕瑞兽,内刻铭文,属于礼器。而他口中的杉木,说的也并不是普通杉木,而是奉天殿房梁所用的铁胎紫衫,这种木头长得极慢,若要一整根能做房梁的,需得二百年树龄,可遇而不可求,用作房梁,风吹雨淋,不朽不糟。
皇帝很明显被取悦了,大笑道:“好贵的烧饼!”
他倒是有心看看铜鼎烤出来的烧饼长什麽模样,但奉天殿的房梁此时却是不好拆下来的,于是摆了摆手,道:“今日是不得观瞧了,但看你长得如此好模样,便点为探花郎好了。”
今科一甲,就此“出炉”。
跳大戏的状元,翻筋斗的榜眼,烤烧饼的探花。
被内监架出宫去的礼部尚书李成茂终于老泪纵横。他有心嘶吼,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便只有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穹,一个念头盘旋不去,正如暮色中宫殿上方惊飞的群鸦。
大盛,完了。
***
皇帝一场戏看完,心满意足地招招手,正想再饮一盏蜜水,这才想起琉璃杯已叫自己摔了。
他瞥一眼脸色惨白的捧酒内侍,倒也没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有趣的主意。
“赵卿,如今李大人告老,礼部无人,你却正当年轻啊。”皇帝笑吟吟的,望着赵疆:“择日不如撞日,便晋你为礼部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