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疆淡淡道:“陛下所言既是王法,疆便不推辞了。”
他目光扫过已经瘫软在地的赖昌。
今日他之血,赖昌可偿,来日天下之血,何人可偿?
皇帝忽觉赵疆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让他後背骤然升起一股凉意来。
这个赵明光,这还是在京中,他怎敢,怎敢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
他怎得还不死?!
“二爷,二爷明鉴啊!赖某——”
软成一滩肉泥的赖昌见自己被交给了赵疆,不由得看到几分求生的希望,他拼命往赵疆脚下蠕动着,想要给自己分辩求情。
只是话还没说完,劈面便挨了一鞭子。
赵琰手持马鞭,照着赖昌的脸一连打了五六记。
那马鞭是专门为他制的,手柄和鞭稍都不长,但用的是鞣制过三遍的好牛皮,十分坚韧。
赵琰年纪小,力气却不小,此刻心中怒气熊熊,顿时将赖昌打了一脸血。
他也不说话,只有鞭子甩过的声音在高台上“噼啪”作响。
“好了。”
赵疆瞧着他抽了几下,知道这是把浑身的劲儿都使上了,再打恐怕连虎口都要磨破。
赵琰停下动作,有些委屈地望向赵疆。
爹爹身上的血迹那样刺眼刺心。
赵琰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鞭子,鞭柄硌得他虎口生疼,那一丝丝委屈也霎时消散。
爹爹还受着伤,他怎能胡闹?!
赵琰冷冷地看一眼被打成猪头的赖昌,退回到赵疆身侧。
“既然陛下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微臣便先回去处理伤口了。”
他语气中甚至含了一丝笑意,“这血若再流下去,恐怕赖大人不够赔。”
赵疆不含感情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张嵩,在大皇子齐珙的身上停留一息。
赖昌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而已。
谁跳出来点出白叠花,谁就是这熊罴之局的背後主使。
丽妃早与三皇子齐瑀暗中勾结,她的亲弟弟竟然还跟在大皇子齐珙的身後做事。
看来也已经成了被丢出去的弃子。
这二人,真真如丧家之犬,却不知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赵疆心中的谋算一时间已转千百,面上却只勾起一个轻笑。
棋势变化,不甘心的疯子,可为过河卒。
而他这冷淡一笑,却让站在皇亲贵戚之首的齐珙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脸涨红了。
正鼓起气势与赵疆对视回去,对方却已权不将他当回事地转开。
仿佛瞧一个玩意儿,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一个丶一个比那些阉奴还不如的人——
他可是皇子,是站在这些皇亲国戚最前面的皇长子!
他怎敢?
他怎敢?!
大皇子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赵疆那勾起的唇角仿佛嘲笑,让他在愤怒中又多一丝惴惴不安的惊惶。
心中翻腾的无数毒计,无数阴谋,此刻却突然在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下被击溃,齐珙脸色红白翻滚,喉头一甜,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御医们被吓个半死,一拥而上。
这好端端的站着,大皇子怎麽就突然怒极攻心,羞愤吐血了?!难不成丶难不成伤了那处,便连心眼子也变窄了?!
而赵疆身後的侍则将委顿在地的赖昌架起来,直接塞进了用来放活物的木笼之中。
赵疆起身,对正要护卫他回府的侍从一指那武光台上的数箱黄金,微微一笑。
“忝受千金之赐,疆不敢冗辞。”
以此千金,为烈马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