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箭,从他的喉头喷射而出。
这喜悦中混杂着羞愧的神情,就此定格在这张年轻的脸上。
四叔没有救他。
而是借着邓瑜击杀阿昶之时,向邓瑜攻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郑大陇都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欢呼。
赵疆胯|下的大白马躁动地喷了个响鼻。
赵疆微微眯起眼睛。
这名敌将年约四十,面如重枣,留有美髯,双目神光内敛,只这一斩,便能看出功底。
晴娘正要鼓起勇气喊声“邓将军神勇”,就被郑大陇拍了一巴掌。
只见这老滑头对她微微摇头,晴娘不解,郑大陇只得又给她使了个眼色,做了一个夸张的“发怒”的表情。
晴娘望过去。
只见二爷微擡下颌,嘴唇微微拉平。
有了郑大陇的提示,晴娘这才意识到二爷不快。
马蹄踏动,带着百锻轻甲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轻响。
这红面老将出手便是本着邓瑜性命去的。
郑大陇放高了声音:“老东西你好大的脸,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搞偷袭!”
“四叔”目光如电,却只在郑大陇身上一点,然後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邓瑜身上。
今日杀了这年轻将军,才对得起阿昶一条性命!
想到此节,“四叔”一振长戟,势如山倾!
马战,最常用的主要是枪丶矛丶长刀等武器,如戟这般沉重且复杂的兵刃要麽是草包为了好看才用来摆花样的,要麽便是力强功深的高手。
邓瑜逐渐落于下风。
“四叔”长戟横扫之际,已十分老辣地抓住邓瑜的破绽。
他手腕一反,将戟刃挑起,直奔邓瑜面门而去!
邓瑜已来不及错身。
这一下是必杀招,躲不过,邓瑜的脑袋就会从下颌到天灵盖被豁个对开。
“铮——!”
百锻甲的碎响被这金铁交鸣骤然压下!
意料之中鲜血迸溅的场景并未出现,“四叔”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由得刹那晃神。
站在墙垛後遥望战场的沈钟不由得重重一攥拳——
“武安君!”
是武安君。
邓瑜喘息未定,擡眼再看,二爷已立马横戈在他身前。
他只道,若无二爷出手,他方才已身死当场。
邓瑜喉头艰涩,“请二爷歇息,瑜愿死战!”
阵前请命的将军自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虽然这红面敌将偷袭在先,但他既然迎战,就不该在未决生死前任由主帅为他挡雨遮风。
这个一根筋的年轻将军早已在心中定下今生的志愿,只有他战死在二爷身前,盖没有二爷为他出战的。
赵疆看都不看他,口中轻“叱”一声。
邓瑜胯|下战马便抖一抖耳朵,即刻领命,驮着还要“死战”的主人一路小跑退出了战场。
邓瑜在二爷脸上看到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的马都比你知道听令”。
“四叔”虽为沈城大将,见此场景也不由得心中一动,略有些感佩,口中先赞一声“好功夫”,後报家门:“吾乃沈城卢青。”
赵疆朝他点点头,致意的同时,长戟已向卢青斩去。
长戟比起枪丶剑等兵器本要失几分迅捷灵巧,势大而力沉。
可在赵疆手中,却在霎时间接连劈下十五斩!
这十五斩,看着轻若云散烟垂,熏风拂柳一般,卢青提戟抵挡之时却觉得如江河奔浪日月飞旋,一击更比一击沉重,及至第十二击,他的手腕至小臂上已肌肉贲张,青筋条条暴起。
惊涛拍岸浪如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