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157章
第一五七章
“二爷,您,您伤着了!”王小云倒抽一口冷气,声音跟心尖儿一块颤。
赵疆活动了一下筋骨,肌肉随着两片肩胛舒展,後背上那些淤青也一同挛动,看着极骇人。
王小云简直要吓坏了。
他拔腿就要往外走:“小的这就去请程大夫来!”
“袖子。”赵疆无奈道。
王小云这才发现寝衣的另一只袖子还抓在自己手里。
赵疆手腕一抖套上寝衣,那一片片骇人的乌青随即隐没在洁白的布料之後。
“不要大惊小怪。”赵疆淡淡道。
王小云不敢做声了。赵疆摆摆手示意他去休息,王小云便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出帅帐。
赵疆自己倒一盏茶来,慢慢喝下,只觉得连舌根也一起发涩。
赵琰是极其珍贵的筹码,以沈钟的聪明,不会此刻便杀他。
或许要吃些苦头。
他平日里还是太纵容这孩子了。
沈钟此时不会杀他,却不知……会不会折磨他。
小二郎顽劣,却很有些狡黠的心眼,总是惹人生气後又想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法子来讨好。
他长到如今,还没真正吃过苦,受过伤。
上辈子的赵琰现在应该在北地,而不是在郓州。或许就是这样的改变,让他如今身陷险境。
夜色已深。非是营帐外带刀甲兵巡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赵疆却并不能安眠。
非是战地吵闹,而是心事太重,压在他胸肋之间,叫他难以阖眼。
自连绵闷痛的肺腑间略颤着长舒一口气,他这才慢慢转到桌案前,提起笔来。
纸是新裁好的。
他将信写好,晾干上面的墨迹,便耐不住胸中的翻腾咳了一声。
赵疆略有些不耐,自罚似的并指重重碾过胸前三处要穴,便将那股抽搐哑痛强压下去,只剩一颗心仿佛抗议似地在胸腔里掉着个儿地来回旋拧,连着绞了几回,教他脸上漫起一层青气来。
赵疆被自己这几指头戳得颤了身子,抿唇强抑了一时,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缓过这一阵,这才扶一扶腕子,端杯喝了口冷茶,漱了漱喉中的血味,连着腥气一同吞下。
他垂眸看了眼笺纸。
这封信邓瑾看了,恐怕要骂娘。
赵疆想了想邓瑾的反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
沈城一战的第二日。
这炎热的天气一寸一寸烧灼着人们的神经,两方都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抓紧一切时间做着迎接下一场大战的准备。
奴隶军的大营内,最忙的便要属祛敌营。
他们的营地设在最靠近帅帐的位置,以便巡查的甲兵卫戍伤患和大夫们。
朱四娘坐在营地外,拿着一块布巾仔仔细细地擦她的柴刀。
这两把刀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从前砍柴,现在杀人。
虽为裨将,但她初来乍到,并无指挥的权限,麾下更没有几个听她号令的士兵,只有晴娘那四个义弟被划给了她,瞧着还没有她腰臂健壮。
不过好在昨日祛敌营也在陷阵营的核心,相当于处在重重保卫之中,那火牛攻击并没闯到他们面前来。
倒是朱四娘略有些紧张,砍倒一名敌兵时十分丢手艺地砍在了对方臂骨上,将刀刃豁出一小口。
祛敌营中,郑大陇正对着宋简洲和晴娘等人吹嘘他昨日的丰功伟绩,并许诺宋简洲,“等得闲了,做一副木盾给你,好用着呢”。
他逃荒前在家乡就是木匠,有手艺的。
宋简洲与他儿子郑文书关系不算融洽,但与这位挺爱说笑的老郑将军竟有些共同语言,老郑还做过一套小水车给她。
宋简洲疼得龇牙咧嘴,一边道:“那带护甲岂不是更好?”
她在阵中指挥投石车和弩机,被流失射中了上臂,好在伤口不深,只是这段时间要勤换药。
郑大陇一边裹伤一边道:“护甲太沉,容易行动不便。你不能杀伤别人,至少要跑得快点。”
他又道:“像二爷穿的那种百锻甲,只怕寻常人都要压垮了。况且那东西虽然无坚不摧,被重击了也少不得要受内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