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爷怎麽了?”
两个人都是一惊,扭头一瞧是程勉程大夫。
祛敌营领率看起来神色十分平静,语气却阴恻恻得吓人。
宋简洲呆呆开口:“没怎麽啊。”
郑大陇知道这丫头是个傻的,从裤兜里抓了一把花生给她,自己对程勉道:“程大夫,我俩正说呢,昨天晚上看二爷……不是,看主帅脸色不大好。”
程勉面无表情,过了一会说:“知道了。”
他转身去处理伤兵。
晴娘叹了口气,“这天如此炎热,伤势容易反复。”
特别许多士兵是烧灼伤,得不到及时处置,就容易溃烂生创。
呻|吟声此起彼伏。
晴娘低声道:“程大夫心里难过。”
炉子上熬着桂枝保心汤。
只是不知程大夫何时才到帅帐去。
赵琰被劫走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宋简洲和郑大陇都是知情人,昨晚还与赵疆在一处参谋战况,只觉得主帅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这夏天里像一座冰釜一样,只要靠近点就能给他冻伤了。
这件事谁也不敢提,谁也不能提,只能都随着的主帅变成冰釜,只心里烧得厉害,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冷静。
三娘更在营中忙个不停。帮忙清创丶裹伤丶煮药,学得快,干得也利索。
只是她不与任何人讲话。
宋简洲给她花生,她也接受了,还朝她笑了笑。
宋简洲便问,“你怎麽不说话?”
三娘答道:“我在数数。”
她已经数到第十个一万。
宋简洲对数字很敏感,她骤然意识到,以小姑娘数数的速度,这是从昨日被送到祛敌营包扎伤口的时候就开始数了。
三娘在等待。
她不能冒险去救琰师兄,因为师父也会担心她的安危。
如果不是因为她,师父就不会为了救她,而贻误了转瞬即逝的救回琰师兄的机会。
她能做的只有等。
但这样的等待对年幼的三娘而言实在太难受,她必须同时做许多件事情,来转移一直折磨自己的注意力。却又强迫自己保持着对时间的警醒。
师父说了,三天内会救回琰师弟的。
她相信师父。
***
城内。
沈钟坐在主位,那曾属于他父亲的宽大座椅,显得他愈加瘦弱。
天色渐暗。
他没胃口吃东西,只问:“人都准备好了麽?”
一旁的幕僚恭敬道:“都准备好了。”
沈钟虽然年幼,但现在,他却已是整个沈城唯一的指望。
他低声道:“入夜後便安排下去。”
说罢,沈钟站起身来,“我去见一见那位琰公子。”
幕僚赶紧让开,沈钟却又倏然回首问道:“城内可还有胡人?”
幕僚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的,卑职马上使人去找。”
夜渐渐深了。
两边仿佛都陷入了寂静,就连呻|吟的伤兵也都感到了困倦和疲劳。
沈城中突然飘出了歌声。
“兰舟驰桂浦,息棹偃椒潭……菱歌江岸绿,彩衣逐人还……”
是江南小调。
这歌声婉转悠扬,又带着一丝感怀旧时旧人旧事的幽怨相思,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