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话算话。”他道。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长子的身上。
赵璟仍然抿着唇,直到父亲身上挂着两个哭娃娃,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中透出无奈的妥协来,他才上前一步,道:“儿子相信爹爹。”
他仰着脸,望着也正垂眸看向他的父亲,“只是,哪怕爹爹要作势给外人看,也不该如此不避忌。”
“嘎?”
赵琰的眼泪还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脑子倒是不慢,已经开始消化哥哥话里的意思。
他紧紧盯着父亲的侧脸,感觉爹爹仿佛不像是立刻便要死去的样子,这才小声问:“爹爹,你为什麽要假装快要死了呢?”
他伸着两只手臂,牢牢地搂着赵疆的脖子。
赵疆只得也仿着小二郎的语气来哄他:“当然是要干坏事。”
赵琰的声音更低了,他狗狗祟祟地问:“爹爹也想骗糖吃吗?”
——只要他说自己不舒服,厨房的王屠爷爷就会给他饴糖吃。
很好。
赵疆觉得他要跟程公勤谈谈。
小二郎的乳牙坏得那麽快,根结原来在这里。
“那师父骗到他们了吗?”三娘立刻关切问。
赵疆笑起来,“骗到啦。”
他忍不住捏了捏三娘的圆脸蛋,“他们哪里有三娘这样聪明。”
三娘有点脸红,但还是退开一步,严肃地蹙眉道:“下次要骗人,不许把我们也包在里面!”
二位猴儿中英杰得到了许诺和保证,这才收回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水。
当赵疆许诺他们晚上可以吃烤兔之後,他们又欢叫起来。
三娘爬到书房的窗台上去拔她的剑。
赵琰顺手把下头的半本《孟子》拾起来,笑嘻嘻地从窗口递给于九思,十分骄傲道:“我背得比你快哦。”
于九思冲他做了个丑陋至极的鬼脸。
他盯着那本烂成两册的《孟子》,心中决定下次撕得碎一点。
两个小娃娃好哄,已经懂事的长子却不是那样好糊弄的。
赵疆将赵璟带到书房里,赦免了正在“苦读”的于九思,然後将这棺材一事给长子拆解了一遍。
翻过年赵璟已经十岁了,他本就早慧,如今赵疆有意锻炼他,叫他主持三郡中许多事务,他自然明白父亲的用心。
只是神色看起来仍有些郁郁。
赵疆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别怕。”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
赵疆自己虽经历死而复生,自觉冥冥中有天意摆弄,但却并不希望赵璟被这些所谓的生死避忌左右。
他当老子的,将来必然是要走在儿子前头,生老病死不过是天理伦常,非人力可勉。
一言以定万万人生死,若要畏惧,手中权柄才是最当畏惧之物。
赵璟垂手聆训,“儿子明白了。”
他倏而擡起头来道:“儿子怕的不是这个。”
赵璟的眼眶终于有些发红。
“儿子怕的是无知无觉,不能与爹爹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