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总是要求太多,太高。”
程勉坐在赵疆床榻边,看赵疆咳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替他拍了拍前襟。
赵疆倚着软靠,有些昏沉。
他便在这昏沉中笑了一笑,“他是我第一个孩子。”
他也是他最聪慧的,最费心血的,最寄予厚望的孩子。
来日。
他是他的继承者。
他的权柄,他的疆土,他的百姓。
因此他不敢稍有放松。
程勉知道他担忧什麽,只觉得喉中涩意一泛。
“我在这儿,难道真能看着你英年早逝不成?”他说完,看赵疆神色怔怔,为活跃气氛又“呸”了一声,道:“知道你不在意,那也得避谶。”
他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郓州家家给你摆生祠啊?”
赵疆一愣,挑眉看他。
程勉说完也是一怔,“你不知道?”
赵疆嗓子因为发热有些嘶哑,“去查。”
程勉知道这话是对着暗卫说的,不由得忐忑起来,“这丶这应该不是什麽坏事吧……”
赵疆就着程勉的手吞了枚安神镇痛的药丸子,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用那极苦的药茶漱口了。
“公勤还知道什麽,与我讲讲。”赵疆道。
“不是坏事,只我好奇而已。”他安抚了一句看起来要从凳子上弹起来的程勉。
只看程勉犹疑吞吐的样子又有什麽猜不到的?
——无非是刚刚还在两人嘴上挂着的那个孩子的手笔。
程勉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都说了。
其实也不过是些惯常的手段,民间流传着武安君收复郓州,防治疫病的事迹。
更有说书人口吐莲花,将沈城一战描绘天地变色鬼神齐喑,又讲到,沈城兵马阵中夺取武安君次子赵琰为质,威逼武安君退兵。
武安君为了使郓州光复,为了救沈城百姓于水火,陷幼子于敌穴,拒了那三日“退兵还子”的要挟。
豁出一子的性命,奴隶军大破沈城。
才有如今,沈城百姓的日子。
赵疆平了喘,冷冷笑了一声,“他有心。”
这些故事从沈城传起来,正是借着春种等事,跟着从三郡而来的粮草军械随风而起。
程勉有些局促:“我……我也不知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干脆全交代了。
“他还找我问过你的脉案。”
他小心地看着赵疆的神色,“他担忧你的身体。”
赵疆虚阖着眼,“嗯”了一声。
程勉心中便咯噔一下。
他是知道赵疆的狗脾气的。控制欲强,疑心又重。
他平日对他丶对邓瑜等亲近的身边人多有纵容,但其实是说一不二惯了,这纵容总在一个度内,需要他们在朋友和臣子之间衡量。
程勉不知道赵疆对赵璟的纵容度在哪里。
程勉小声道:“我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