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心态,和虎毒不食子的常识,他决定还是对不住璟公子,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只不过他太聪明,自己也不知看了多少本医术,快成半个行家了。”
赵璟要是看出什麽来,可与他程勉没关系。
程勉觑着赵疆神色,又不轻不重地捧一句:“我瞧他也极有天分,你要是对他生气,我都想跟你讨来做个徒弟呢。”
他竖起三指起誓:“倾尽毕生所学,必使他成一代神医!”
“行了。”赵疆仍半闭着眼,“要徒弟可以,他不行。”
程勉便知道这马屁是拍对了地方。
显然,某位狗脾气还是得意于儿子的聪慧的,只是还没理清究竟该如何摆布那个纵容的“度”而已。
暗卫的效率显然比间人和探子们要高。
程勉还没离开,一卷密函便已送到了赵疆手上。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程勉虽然“逃过一劫”,但很显然,赵疆把火气发在了那些负责盯着赵璟的人手身上。
连着几日,程勉来送药的时候都见有人进出赵疆的书房,有些他眼熟,有些从没见过。便知或许在无人所见的暗处,已掀起一出骇浪惊涛的大换血。
“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敌人,你这是要做个网套将他网住麽?”程勉忍不住问。
赵疆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他将苦药喝了,由着程勉给他把脉,幽幽道:“你怎知,你不在这网中?”
程勉浑身恶寒地打了个抖。
“你能网的住我们,难道还能网得住天下万万人?”他埋怨道:“这样迟早要累死。”
他收回手,告诫赵疆若今晚再不退热,便要拿针扎他了。
“话说回来,你若是这样不放心,为什麽不干脆留璟公子下来?”程勉道:“你这样爱重他,他跟在你身边,你也好亲眼看着他,如此岂不是更好?”
赵璟前些日子刚走。
马上便要春种,他颇为稚嫩的肩膀上被赵疆压了好些担子,不能长久在沈城盘桓。
小孩很分得清轻重,乖乖拜别父亲,回去干活。
他刚走,赵疆便病了。
叫程勉说,这未尝不是一直绷着的心弦稍缓,给他带出的心病。
病得不重,但缠绵了三两天还不见好,总是白日费神,晚间就立时要发热。
即便赵疆不说,程勉身为大夫也知道他该是什麽反应。他眉心都隆出小山峰来,头痛发热的折腾下显得眉眼愈发乌沉沉的。
程勉紧盯着赵疆,看他露出思忖的神色。
他很少见赵疆这样慎重的,甚至缓慢而斟酌地回答一个问题。
他意识到这个答案并不值得期待。
“他在我身边,便只能做一个乖顺的儿子。”
赵疆摩挲着指节,“我宁愿他生出狼牙利齿,做个孽子忠臣。”
程勉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他叹了口气。
现在他知道赵疆的答案了。
对赵璟,他果真是——
纵容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