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学着辨心用人,不是叫他在他老子身上用激将法的。
程勉笑吟吟地进来了。
——并且在看到屋里的赵璟之後十分夸张地假装惊讶了一下。也不知是他演技太差还是太敷衍。
赵疆淡淡道:“赵璟出去吧。”
这个昨天还怕得跟只鹌鹑一样的小孩这一宿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璟儿不怕。”
他那已颇显出日後温润俊朗的脸上神色恭敬。
并且以一种没有一丝半缕冒犯的方式,让他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坚定
程勉又撇过头去假装没笑。
噗嗤噗嗤的。
他每天看这对父子的戏,除了操心就是忍笑,也很辛苦的好吧!
赵璟坚持要留下,便留下了。
程勉手一扬便排出一套长短粗细不一的针来。
赵璟盯着瞧。
程勉忍不住又问:“真的不把他给我做徒弟麽?”
赵疆面无表情:“你问他,他若愿意,我便同意。”
程勉就果真露出一副万分希冀的表情来,转过脸去瞧赵璟。
被这麽一打岔,刚刚还一脸严肃的璟公子,就像那年节上被问及更爱爹爹还是更爱娘亲的小娃娃一样,抿嘴笑了。
当然,这是个写明了“婉拒”的笑容。
就这一息的功夫,程勉头都不回,眼都没擡地往赵疆身上插了七针。
然後一脸遗憾地道:“我这一手针法绝学,恐怕是传不下去喽!”
赵疆哼笑一声。
“来日太平天下,何愁没有好苗子给你?便是建个医工部也当得。”
程勉眼睛一亮,正待要问问这“医工部”是何说法,反应过来,不由得看了一旁的赵璟一眼。
好家夥,这是知道了。
他心中暗想,这爷俩,当老子的胆子恁大,当儿子的心眼忒多!
某朝篡位的事,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璟公子却不复方才的笑意。
他双眼都定在父亲身上,是分不出神来关切程大夫说笑的内容的。
程勉这针一下,赵疆便暗道不好。
他这些牛毛细针并不如何剧痛,却将他骨子里一直泛着的酸意全都吊了出来。
圈椅中的人脸色苍白,唇色亦是惨淡。
他连日低烧,本就精神不济,此时连带着那镶狐狸毛的玄色氅衣也愈发显出他面容上的病气来。
程勉摸了摸他脉搏,道:“不错。”
他这话刚说出口,便感觉一旁坐在小杌子上的赵璟投过一道目光。
竟叫他後背不由得起了一溜寒栗子。
大夫的本能让程勉出口解释道:“你郁气积淤在胸,又受了风寒,发不出来,所以才总是缠绵低热,长此以往,对心脉腑脏皆有不利。如今此刻虽难受了些,但郁气发出来便是好的。”
赵疆浑身酸楚,又阵阵发冷,只觉得程勉絮叨不停着实烦恼,略有些无力地摆摆手,“我晓得。不用多说。”
程勉心说我不是说给你听的。
又想到赵疆吊他的那什麽医工部,不由得大是懊恼。
他低声道:“来日你们父子少折腾我吧,特别是你。”
赵疆正酸乏得厉害,这麽会儿功夫连一根指节也惫懒擡起,只朝程勉挑一挑眉,示意他有话说有屁放不要卖关子。
程勉将他腕上那根细针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