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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第1页）

第184章第184章

第一八四章

“快，快些，马上水就要来了！”

堤坝上民夫们开始退往更高更安全的地方。

赵疆从雨棚中站起身来，那黄骠马亦步亦趋地跟过来，也不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们，最後用鼻子拱了拱谈云的手臂。

虽然跟着这个瘦瘦的读书人它从来都没上过战场，但战马的血还流淌在它的骨子里，使它徘徊着不愿留下主人。

江水隆隆，谈云却忽然道：“委屈它了。”

赵疆笑了笑，“世上少有不委屈的事。”

二人都默契地住了嘴。

民夫都撤走了，赵小桃站在远处一个劲地喊，生怕待会分流下来的江水会把他家先生冲走了。

水终于倾泻而出。

衆人站在临时落脚的高地上，望着那重重拍击着泄洪渠的江水，只觉得那游丝般的弦终于崩断，万幸的是总算没将所有人都陷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里。

这弦一断，疲劳才比这潮水都汹涌地淹没了他们。

谈云脚下一个趔趄，便要坐倒。

若不是赵疆伸手挡了一把，他就要跌在那没过小腿的江水中了。

赵小桃如丧考妣地扑过来。

“吩咐人往池源方向走。”

赵疆一句话，顿将赵小桃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小孩动作僵硬地一抹脸，再看二爷竟亲自将谈先生背了起来，终于转身朝前面的队伍跑去。

他们所处的位置多少还有些危险，要尽快撤离。即便累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得不强打精神迈动双腿。

——水已经渐渐漫上来。

没马车，赵疆将谈云搁牛车里了，叫邓瑜把程勉喊来。

程勉趟着水背着药箱子过来，累得气喘吁吁，腿都擡不起来了，还是赵疆推他一把，差不多是将他托上去的。

“辛苦了。”赵疆道。

程勉翻着白眼儿道了一声谢。

大灾过後必有大疫，这些日子程勉自然也是神经紧绷没有一日放松。

再加上一衆民夫和士兵没日没夜疯了一样地修分洪渠，总免不了有些伤病，程勉带着祛敌营的几名医官尽在这堤坝上东奔西跑，各个累得面无人色。

他就坐在车斗里给谈云摸了摸脉，没什麽好声气地道：“累得。”

当然不全是。

情志不协伤及五内，再加上饮食不调休憩不及，人都是靠一股子精气神撑着，现如今一放松下来，人也就跟着倒了。

“你瞪什麽眼？”程勉不满咋舌。

他从药囊里摸出两粒药来给谈云吃了，安赵疆的心：“死不了，回去睡一觉喝碗热汤也就活过来了。”

至于那“情志不协”的事，大抵不归他这个大夫管。

赵疆道：“回去炖羊肉汤喝，人人都有。”

程勉被他说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低头一看赵疆两条腿都在水里趟着，“上来吧。”

赵疆摆摆手，“太重。”

带来的牛车都已经卸空了，马匹也都减到了最轻的负重，就是怕这最关键的一段路这些牲畜陷进泥里头去。

程勉又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擡起自己酸痛的老腿，撅着屁股准备从牛车上爬下来。

又听那没心肝的人笑道：“你呆着吧，歇一会。”

程勉一屁股坐回牛车上，这回总算真情实感地吐出个“谢”字。

不远处突然一阵嘈杂，便见一辆牛车陷入泥水之中，两名士兵急急上前将车上的伤员抢下来，这才又有人小心靠近试着推车。

程勉扭头看了眼赵疆。

难怪这人要跟在旁边。

***

谈云睁开眼，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赵小桃眼泪汪汪地蹲在他身旁，又笑又哭得，“先生，咱们事成了！”

从上游来的八百里加急，洪汛纾解，堤坝也保住了。

谈云点了点头，还不及开口，面前便被伸来一只勺子，“您饿了吧，快喝些，一直在炉子上热着的。”

居然是羊肉汤。

谈云有心要问民夫们的情形，忍不住却先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