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像是有一层保鲜膜紧紧裹在老城区的巷弄里。
小陈抹了一把后颈的毛汗,指甲缝里全是灰色的泥垢。
他手里那台哪都通配的应急检测仪出阵阵嘶鸣,屏幕上跳跃的电磁波乱得像是一锅煮糊了的挂面。
“呲——”
老街最后一盏摇摇欲坠的路灯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随后火星子一闪,彻底陷入了死寂。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盏灯哪怕保险丝烧了,也会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炁场余温”多撑整整七分钟,给那些晚归的社畜留一丝光亮。
可今天,它黑得干净利落,像是个到点就打卡下班的无情公务员。
“真撤了啊,连个加班费都不给留。”小陈低声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个老式手电筒,晃了晃。
不远处的村口,新建的微电网变电站静静矗立。
小陈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过去,现外墙上多了点东西。
那是用粗糙的油漆抹出来的巨型壁画,图案是一个复杂得让人眼晕的绳结,结心位置竟然大喇喇地嵌着半枚生锈的铁片,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华南大区”四个已经模糊的字样。
“陈工,看啥呢?”村长披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雨衣凑过来,旱烟袋在墙根磕得砰砰响。
“这画谁涂的?妨碍散热不知道啊?”小陈指了指那半枚快递单号牌。
村长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去年灯老是不亮,大家伙心里毛。后来现只要看着这玩意儿,心里就踏实。如今灯真不亮了,我们就看这个。您还别说,那绳子绕的方式,跟咱这儿的风水轴线合得很。”
雷暴突如其来,炸雷在云层里闷响,像是千军万马在磨刀。
电网的红色警报瞬间拉满,可预想中那种“自动切换路径”的神奇底层代码并没有启动。
取而代之的是十七个自然村的对讲机里传来的糙汉子吼声。
“一号位就位!三号位准备人工接入!”
小陈盯着调度屏幕上那一个个手动亮起的绿点,这流程、这逻辑、这卡点的时间,简直跟林夜那本破烂笔记上写的一模一样。
调度员看着疯狂跳动的人工输入代码,手心全是汗,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叨:“这次……是我们自己写的代码。”
苏晚晴此时正坐在博物馆的办公室里,窗外雷声隆隆,却震不动她手中的铅笔。
《社区应急手册》的终稿已经校对完毕,她正准备合上手册,指尖却在封底那处看似空白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凹凸。
那种触感,就像是有人曾隔着几十张纸,在这里用力刻画过什么。
她屏住呼吸,找出一支软芯铅笔,斜着笔尖,轻轻在纸面拓印。
淡如蝉翼的墨迹一寸寸浮现。
“心要自己亮。”
字迹潦草,带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仿佛写字的人急着去街边摊买五块钱一份的炒河粉。
苏晚晴怔了片刻,指尖滑过那五个字,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正在消散的温度。
窗外,百年梧桐树最后一枚蝉蜕被风扯下,啪嗒一声砸在石基那处凹痕里。
那处曾经让苏晚晴觉得烫手的凹痕,此刻已被路人无数次的鞋底磨得平滑如镜,再也没有半分炁场的波澜。
王也正赤脚踩在“静默步道”上,裤脚卷到了膝盖。
地面裂缝里的狗尾巴草已经枯黄,在风里抖得像个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