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内,阿骨的伤已大好,只是胸口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小北教他的桩步和几个简单的发力动作,汗水浸透单衣也浑然不觉。小北偶尔瞥见,只淡淡指点一两句错处,再无多言。阿骨却将那寥寥数语奉若圭臬,练得更加刻苦。
他愈发沉默,性子随了小北。
小北头疼,怎么带出来这么个闷葫芦,应该多让他和王五接触接触,话痨点儿多喜庆。
吕万三风尘仆仆地从扬州赶回青州,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
他不再是那个愁苦绝望的破落户,腰杆挺直,眼中已经开始带了野心勃勃的火焰。
小北离城那日,天色阴沉,细雨如织,小北的官船静静泊在疏浚一新的码头。
“陆大人!留步啊!”一声苍老的呼喊。
一个枯瘦的老河工,曾是运河泥泞里挣扎的纤夫,如今在“以工代赈”下勉强糊口,竟赤着脚从泥泞的河岸追来,扑通跪在湿冷的码头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大人!您不能走啊!您走了,这运河这运河又要变回吃人的阎王殿了!”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更多的身影从窝棚区、从疏浚的河堤上涌来。
妇人抱着瘦小的孩子,匠户、仓丁、曾受过小北庇护的小商贩
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跪满了码头,头颅低垂,脊背佝偻,像一片被风雨摧折的芦苇。
都是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沉默,在雨声中沉沉的无声挽留。
阿骨紧紧跟在小北身后,看着码头上的人群,又看看小北的侧脸,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知道小北哥心里装着更大的事,可眼前的景象,他感同身受。
如果小北哥不带他回淩朝,他大概率也是跪在那里,想要求他留下的一员。
濯王亲自来接
“运河已通,工钱日结的规矩,本官已行文府衙,立碑为证。新任漕督周大人奉旨坐镇,若有克扣盘剥,尔等可持碑文,赴京告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希冀的脸:“本官奉旨督漕,事毕当归。尔等所求活路,不在本官一人之留,而在法度之行,在尔等自身之勤勉。站起来,攥紧你们自己挣来的活路。”
转身,踏上跳板,小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跪倒的民众。
显得极其冷血。
乱世如洪流,个人的悲悯何其渺小。
她救不了所有人。
甚至几个都是极限。她自己对自己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师父,她不是什么善人。
本来也不是。
可袍袖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
“启航。”声音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