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衣服很粗糙,衣服们堆在一起不分你我。
看样子这里混进一件不属于她的衣服。
临光把它抖开。
轻薄的睡裙。
但好像比睡裙的制式要更……简便些。
腰部破了个洞——毫无疑问是昨夜临光的手笔,这里的衣服大多结实耐磨,她没有为此谨慎。
它从哪来?谁知道呢。但在这座宅子里,裙装不是她的,就只能是另一个人的了。
左右端详,临光见过这件衣服。
上上个月,薇薇安娜穿着它扣响继女的房门。
临光打开门,看见埃拉菲亚微肿的嘴唇,酡红的脸颊,泫然欲泣的眼睛。
在那之前她从不曾同薇薇安娜面对面,尽管她们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但似乎总存在挥之不去的尴尬。
此刻,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愣在原地。
抱歉,我敲错门了。
薇薇安娜说,声音微哑,后退一步。
裙摆姑且掩住她的腿根,那里色泽奇异——临光想起童年时代母亲为她和玛莉娅读圣经,讲安乐乡,懒猴国,流奶与蜜之地。
这只是插曲,薇薇安娜很快转身离去,半透明的背影消失于黑暗。
临光很久之后才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唯恐一闭上眼就被梦魇绑缚手脚:父亲那新来的小妻子在里面为一团黑雾哺乳。
她从摇摇欲坠的睡裙中剥出一只晃悠悠的乳房,不甚温柔地挤压、按揉,眼角苦涩又甘甜。
黑雾覆盖她的乳尖,看不出是吮吸还是撕咬。
她的腰塌下来,短短的尾巴痛苦地遮住臀缝。
她低头,瘦骨嶙峋的手抱着那黑雾,表情如神话中感孕的圣母。
次日晨她越过整张桌面递给薇薇安娜一壶番木瓜果酱。
父亲脸上转瞬即逝的讶异暴露了他对这场破冰的欣慰。
薇薇安娜一如既往的礼貌优雅,道谢,微笑,行云流水。
她把那当作幼稚之后的单方面和解,与自己和解。
薇薇安娜从进门起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这一点不由她的态度决定。
父亲是掌权的人、裁定者、庄园主。
母亲离开那日临光站在假山后侧,父亲钳着她的手腕,她无法追随对岸的身影而去。
那双因握剑而坚硬的手本也曾令她和玛莉娅尊敬和崇拜。
临光注视父亲,从仰视到远远地平视。
前年出生的那批马驹也长大了,不知何时起,庄园里两双金色的眼睛开始频繁碰撞出剐蹭金属般刺耳的摩擦声,像决斗场上的两名骑士。
这决斗尚在拉锯,薇薇安娜是突如其来的新变量。
临光捧着那件破了洞的睡裙,在偌大的城堡里寻找针线。
她对此并不熟稔,坐在阁楼的偷光口前小心地折腾了好一阵。
这布料太软太轻了,一不小心又添新伤。
临光挫败地抬起头——衣服的主人正在她身侧,悄无声息,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找到的这个偏僻的角落。
临光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
“你在这里做什么?”薇薇安娜背着手,“玛嘉烈。”
身后是砖墙,手中是作案证据,她躲无可躲。
“我在……”临光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弄坏了你的衣服。我想弥补,但出了些差错……”
“噢。”薇薇安娜似乎并不惊讶。不,她还是做出了一点点惊讶的样子,“你不应该做这些的。交给我吧。”
“不,怎么能麻烦你……”临光站起身,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错误交给别人兜底。
“是吗?”薇薇安娜偏头,她似乎想笑,但并没有真的笑出来,“那么,玛嘉烈,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呢。”
临光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羞愧。
这件轻薄的贴身衣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她傻站在台阶前,薇薇安娜得以轻而易举地取走她手里的针线和布料。
紧接着临光回过神来,是的,追根溯源,它为什么会在她的衣服里?
她来不及深思。薇薇安娜走过来,捧起天马的手。她满意地看见那对金黄的、毛茸茸的耳朵触电一样绷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