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欧阳老师尖叫着冲向何清,何老师愤恨地瞪了我一眼,拨通电话求救。我愣在原地,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倒灌,怎么都动弹不得。
“娘……阿清……”
我走过去。娘看到我,似乎想说话,可她一张口,血就止不住地涌出来。何清伸出手指来够我,我去握他,却被何老师猛地甩开——
“滚!”他骂:“晦气玩意儿,阿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没完!”
群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也许是运气不错,那晚村里唯一一个有小汽车的人回了乡。可运气似乎又很差,因为他的车只能带一个人。
于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何清。
于是被留下来的,只有我和奄奄一息的娘。
抱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走路会觉得很艰难。因为她是没有知觉的,所有的重量都被她交托于我的双臂之上。但走着走着,重量又会开始减轻。像是漏掉的米袋,一点一点、愈发轻松。
她的血快流干了。
“你娘她……”
村医束手无策。或者他根本没想“施策”,只对我留下一句莫名的叹息。我不解,又忽然想到何清说的那句话:
“啊,你没有行医资格证。”我对他说:“你救不了娘,对吧。”
“小莫尼……”
“没关系,我去县医院。”我抱起娘:“时间还早,我来得及的。”
我没再停留。抱着娘走出摇摇欲坠的土楼。
迎面,一阵冷冷夜风。
“娘,你再坚持一下。”我对她说:“四十里路很快的。我经常跟阿清赛跑,原本要走四个小时,要是跑的话只用两个半小时。”
我跑起来,可娘越来越轻。好似装满松露的竹篓,一颠簸松露就悉数洒出,只剩轻漏漏的筐。
“娘,你会难受吧?对不起,我走慢一点。”
我放缓脚步。夜色中漫行,路过一团明亮火堆。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下一句是什么呢?我想,没来由地思绪漂游。
“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醉了心了。”
对,是阿妈的歌儿。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心就醉了。
人群唱。我也唱。小时候娘唱给我听,长大后我唱给娘听。
“啪嗒。”一个石块,险些绊倒我。趔趄,什么东西从我口袋里滑落。
原来是巧克力,我从村口的小卖部买回来的巧克力。想起娘喜欢吃甜的,专门挑了好久、好久。
可它偏偏那么劣质。分明不热的天,很快都融化。连包装纸都偷工减料,轻松就被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