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后知后觉,也许未来、在无穷无尽的未来,无论我再做多少炉烤饼、放多少应季的松露,都不会再有人如获至宝般喜悦——
因为,我已经没有娘了。
“笃、笃。”
忘了在楼道里坐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抬头看,看到欧阳老师站在我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我的头。然后打开病房的门,要我进门去。
“阿清醒了。他想见你。”
门从外面合上,里头的灯光昏暗,我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滴、滴。
“阿呷。”
我听到他叫我。很虚弱,如蚊蚋:“省城这么远,你怎么找过来的呀,火车吗?”
我没和他说来路多艰难,只难免叹一句:
“你瘦了。”
他不回话,只是望着我笑。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仪器的光在他瞳孔中明明灭灭,好像火把节那夜燃烧的篝火。
“过来。”他朝我伸出手:“再离我近一点。”
我靠过去。下一秒,他的手抚上我的右耳。
“好看。它配得上你。”
指腹柔软,细细摩挲。皮肤的触感似乎终于融通了泪腺的开关,以至于在这瞬间,我终于能够哭出来。爹打我的时候我没哭、娘死的时候我没哭、被何老师打骂的时候我没哭,唯独捕捉到那么一点点温暖的时候,我的眼泪才舍得来到这世间。
真是,吝啬。
“阿清!”
一张狭小的病床,一双张开的臂弯。他分明是清瘦的、病弱的,却还是为我撑开了怀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把小伞,哪怕稚嫩,也是珍贵的港湾。
“对不起,对不起。阿清,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净说些傻话。你忘了我说过的吗?你不用和我道歉。道谢、道歉,都不用。”他拢住我的脸颊,任我的泪流进他的掌心:“而且,我不怪你。你看,就差三公分,我却没有死,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你和我是命中注定呀。”他轻轻笑:“如果我救的不是你,也许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所以……”
“你才在说傻话。”我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不吉利。”
他依旧笑着,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说,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去陪你。”
“嗯?当真?”
“当真!要是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
“好啦,逗逗你的,怎么还认真起来了。”他屈起食指,擦去我的眼泪:“不说这些了。阿姨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片刻,他叹惋一声:
“那时候是阿姨救了我,是她帮我挡了刀。这条命,理应是我欠她才对。”
“别这么说,我……”
我想说什么呢?
不知道。
“阿呷,你怪我吗?会怪我吗?”
我说不会。我怎么会怪你。
他却骂我一句,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