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祸事是命中注定的,躲不过去。
他小心翼翼看着陆大小姐的脸色,想着待会豁出去自己的老脸,给大小姐跪下,也要保住女儿的性命。
然而,陆大小姐竟然没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
“你很孝顺。”
陆阑梦脸色好转,并不怎么在意姚金暖的态度。
“那就九点之前。”
“你手艺不错,比你爹要好,脾气也对我胃口,我给你十银元赏钱。”
楚不迁随即把银元付给姚金暖。
姚金暖不骄不躁,低垂下眼帘,态度稳重地道了谢。
陆阑梦又问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姚金暖解释:“少时,自己用剪子烫的。”
这话一出,不止陆阑梦,屋子里其他的姑娘们也都忍不住朝姚金暖看过去,视线下意识停在那道交错丑陋的疤痕上,有些吃惊。
这姑娘怎么对自己这样狠。
好端端的,烫伤自己做什么?
姚金暖并不在意一众人的目光,不冷不淡地解释,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我想学手艺,但爹说烫头剪发这一行,不是专门给女人梳头的娘姨,还得为男子剃头刮胡须,女子若是生得太秀气,就要被男客占便宜,我便毁了脸,任由它溃烂,烂到连我自己照镜子,都会被那道疤恶心得吃不下饭,才找郎中开药,治好了伤口。”
“……啊。”
温沁听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光是想想,都觉得肉疼,尤其当事人脸上那道疤就在眼前摆着。
李婉宁、纪婉莹和陆姵三人不约而同地拧起眉梢,楚不迁也看了眼姚金暖,眼神中透出一点敬佩。
姚师傅听得牙齿打颤,眼眶发红,抬起手用袖子大力抹了抹眼角,又怕贵人们嫌弃他,急急忙忙到旁侧,用清水洗净脸上和手上的泪。
“让贵人见笑了。”
“……”
大约是都被这故事震撼到。
一时间,无人答话。
直至半刻钟过后,陆阑梦才开了口,打破厢房里的沉寂。
“你们的铺子,开在什么地方?”
“篾棚区石栗巷379号。”
陆阑梦又看了眼镜子里多了刘海的自己。
她出众的容貌,无疑能接得住所有发型的磋磨,是以,剪头师傅技术好与坏,都不影响她的美。
但挑剔如陆阑梦,也不得不承认,姚家父女这等剪发的好手艺,的确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这样好的手艺,开在篾棚区可惜了。”
“我明日会差人去经租处,在法租界霞飞区的黄金地段买下一间铺子,至于店内装潢,你们可自己做主,等年后开业,我会常光顾,记得楼上给我留间妆阁。”
姚师傅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大的一个馅饼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