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他想从囚车里跳下去,想冲过人群,想抓住那个老人的手,想问——你是谁?你也是南疆人吗?
囚车驶过街角,越走越远。那歌声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在喧嚣里。
可他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的手指在琵琶上拨动,看着那歌声变成一缕烟,被风吹散。
囚车驶过街角,越走越远,那歌声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在喧嚣里,像一根丝线,终于断了。
叶清弦回过头。
他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宫墙。
他想:原来,京城也有南疆人。
原来,那首歌还有人会唱。
金殿比叶清弦想象的要大。
大到空旷,大到森然,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爬进了一只沉睡的巨兽的嘴里。两旁的朱红柱子粗得抱不过来,一根一根立着,像沉默的巨人,沉默地俯视着这个满身尘泥的囚徒。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能照出他自己的影子——跪着的,狼狈的,身上还带着两千七百里的风尘。
可他跪得很直。
这是父亲教的。
“做人要站得直,跪得也直。就算刀架在脖子上,脊梁也不能弯。”
他虽没能保住父亲的命,至少保住了父亲的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百官的窃窃私语。
有人在打量他,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掩着嘴笑,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他的脏衣裳,摸他的烂脚腕,摸他的狼狈和卑微。
他没有回头。
高处传来一个声音,慵慵懒懒的,带着一丝玩味:
“抬起头来。”
那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可落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回音。
叶清弦抬起头。
御座上的人约莫三十岁,面容俊美,五官如同刀裁——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嘴角挂着若隐若无的微笑,他斜倚着龙椅,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玄色的龙袍,金线绣的龙,在烛光里若隐若现,龙爪张开,仿佛随时会从袍子上扑下来,把人撕成碎片。
这是君王。
这是杀他满门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不只是冷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贪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叶清弦垂下眼,不再看他。
“你就是叶绥的儿子?”
“罪臣叶清弦,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平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两千七百里,他每天都在想这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发抖,会恐惧,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可真正跪在这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空。
只是空。
御座上的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落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像一把刀,轻轻地、慢慢地,划过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