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几分傲骨。”那人说,“听说你琴弹得好?弹来听听。弹得好,有赏;弹不好——”
他顿了顿。
“朕就让人把你那双弹琴的手,剁下来喂狗。”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叶清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怕已经没用了。而是因为他想起母亲。母亲教他弹琴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一个一个指法地教。母亲说,手要稳,心要静,琴声才能干净。
他的手,是母亲的手教出来的。
他低头,解开粗布,露出那把桐木琴。
琴身古朴,桐木的纹理清晰可见,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那是母亲系上去的,已经旧得发白。他盘腿坐下,将琴横于膝上。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大殿静了。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的静。
那不是宫廷的雅乐,不是赞颂的颂歌,而是南疆的山野之风。有竹林在响,有溪水在流,有采茶的少女隔着山坡对唱,有月下的蛙鸣,有雨中的鸟啼。所有的声音从琴弦上倾泻而出,像一条河,流过这金碧辉煌的牢笼,流过这两千七百里的漫漫归途,流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叶清弦没有睁眼。
他只是弹。
弹给父亲,弹给母亲,弹给那三百零七条再也看不见的命。
弹给他自己。
他不知道弹了多久。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大殿里盘旋,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
满殿寂静。
百官的面上神色各异——有人茫然,有人不屑,有人皱眉思索。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怪异,与这大殿压抑格格不入,那是属于自由的东西。
不自由的人,听不懂囚徒的琴。
可叶清弦不在乎。
他抬起头,往御座后面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排侍卫,玄衣劲装,手持长戟,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他们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有一道呼吸,乱了。
很轻,很快,只有一瞬间。
可叶清弦听见了。
那是习琴之人的耳朵——能听见最细微的颤音,能分辨最轻微的杂音。
两千七百里路,他每天听着铁链的哗啦声,耳朵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
他循着那道呼吸的方向看去。
最靠边的柱子后面,有一个身影,比其他侍卫站得稍后一些,像是刻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挺拔的,笔直的,像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