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头。
阳光从他身侧透过来,落在她脸上。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他们对视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影移了半寸。
然后他笑了一下,低头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来,收进袖中。
那夜,她把它压在了枕下。
和那枚铜钱一起。
二月初八,天气忽然暖了起来。
庄头老头说,今年春天来得早,再过几日,田里就能下种了。谢云舟听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心想,这日子过得真快。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竟已小半年了。
她在篱笆边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山脚下有片树林,枝头隐隐泛着青色。她想着,再过几日,该去挖些野菜回来,给他换换口味。
正要转身进屋,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她回过头,看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一群黑衣人纵马而来,转眼就到了庄子跟前。
她瞳孔一缩。
是刺客。
比上回多得多。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门推开的一瞬,沈聿寒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问她外面是谁,没有问有多少人,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走。”
他拉着她往后门走。
后门刚推开,外面已经有人了。
五六个黑衣人堵在门口,刀光雪亮。
他护着她退回去。
前门也被人堵住了。
院子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沈聿寒把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王府的护卫呢?”有人问。
“今日休沐。”他答得很平静。
那人也笑了,“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刀光劈下来。
沈聿寒护着她且战且退。他只有一柄短刃,她也是。可对方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好手,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肩头中了一刀。
她替他挡了一剑。
血溅在刚刚泛青的地面上,很快洇开。
“走!”他低吼一声,推了她一把。
她不走。
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背抵着他的背,像那夜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背抵着背,在刀光剑影中一步步后退。退到墙根的时候,他已经中了三刀,她也挨了两剑。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数。
对方还剩七个人。
沈聿寒忽然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数到三,你翻墙出去,往山上跑。”
她没应声。
“听见没有?”
她依旧没应声,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她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