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伤,她认得。
那是三年前,雁门关外最后一战,她亲手射出的箭。
那时她以为他是敌军。
那时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她。
那支箭射中他的那一刻,她在山坡上看见了那张脸。
她放下弓,疯了一样往山下跑。
可她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地的血。
和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铜钱。
三年了。
她找了他三年。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要问他的话——你为什么会在那边?你为什么穿着敌军的衣服?你知不知道那支箭是我射的?
可他从没问过。
从新婚夜红盖头掀开的那一刻起,他从没问过一句。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认出了她。
他不想让她愧疚。
就像这些年,他从没让人知道,他胸口有一道箭伤,是他心爱的女人留下的。
谢云舟低着头,看着那道伤疤。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他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傻子……”她哑着嗓子说,“你这个傻子……”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可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
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说的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是真的援军来了。
她抱着他,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篱笆边的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
她低头,把脸贴在他额上。
“别死,”她轻声说,“你还没听我说……我等了你三年。”
他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
可她感觉到了。
她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那只手的手心,有一道旧伤。
和她自己手心的那道,一模一样。
合作
伤口愈合得很慢。
那支箭擦着心脏过去,只偏了半寸。大夫说,世子爷命大,换个人早没了。谢云舟听了,只是点点头,转身去煎药。
她没有告诉他,那支箭原本是射向她的。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握着那支箭杆往外拔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有些话不必说。
就像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是怎么从雁门关外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又是怎么一路活下来,活到这间王府的东厢房里。
庄子里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水。
他躺着养伤,她坐着煎药。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偶尔有鸟雀落在窗台上,叫两声,又飞走了。
没有人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