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坐在他身侧,一路无言。
他靠着车壁,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不像是睡着的人。
她也没睡。
她一直在想那件事。
先帝陵。
先帝驾崩已有五年。王珣自尽前,为什么要去那里?
她想不出答案。
马车进了京城,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聿寒的弟弟沈明迎出来,扶他下车。谢云舟跟在后头,一路进了正厅。
沈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和沈聿寒有几分相像,可眉眼间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明朗。他见了谢云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喊了声“嫂嫂”。
谢云舟还了礼。
落座之后,沈明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大哥,你看看这个。”
沈聿寒接过来,低头看。
谢云舟坐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是静静地等着。
沈聿寒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久到沈明点起了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看看。”
他把文书递过来。
她接过来,低头看。
那是一份誊抄的卷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抄录的。可那些字,每一个她都认得——
“……先帝在位第十八年,北境军械库失火,烧毁弓弩两千张,箭矢三万支。时任兵部侍郎周延奏请补充,先帝准奏,着内库拨银二十万两,另行打造……”
“……先帝在位第二十年,北狄使臣入朝,献宝马百匹,貂皮千张。先帝大悦,赐还北狄被扣质子,并许以岁币……”
“……先帝在位第二十一年,北狄再度南侵,雁门关告急。先帝命北境三州调集军械驰援,却发现三州军械库早已空虚。查问之下,方知历年补充的军械,皆未入库……”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
“皆未入库?”
她抬起头,看着沈明。
沈明的脸色很难看。
“嫂嫂往下看。”
她低下头,继续看。
“……先帝震怒,命大理寺彻查。查办三月,无果而终。涉案官员或死或贬,无一幸免。唯有时任兵部尚书的陈淮,因检举有功,升任内阁首辅……”
她翻到下一页。
“……先帝在位第二十二年,陈淮以‘年老体弱’请辞,先帝不许。次年,先帝驾崩,新帝即位,陈淮再度请辞,新帝准奏,赐金还乡……”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行小字,写在卷宗的末尾,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陈淮还乡次年,病逝于家中。其子陈裕,现任北境按察使。”
她合上卷宗,慢慢抬起头。
屋子里很安静。
沈聿寒看着她,沈明也看着她。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她问。
“王珣的遗物里。”沈明说,“大理寺的人搜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王珣和陈淮……”
“王珣是陈淮的门生。”沈聿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