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懂了。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地过着,一晃就到了除夕。
那天一早,谢云舟就被老太太派人叫去了。说是要带着孙媳妇一起包饺子,图个团圆吉利。她去了,站在一群女眷中间,挽着袖子,有模有样地包着。老太太夸她手巧,包的饺子比那些老妈子还好看。她只是笑,说都是老太太教得好。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东厢吃什么。
包完饺子,又陪着老太太听戏。戏台子搭在后园,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咿咿呀呀唱了大半日。她坐在老太太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时不时附和几句,目光却总往东边飘。
东边是东厢的方向。
戏唱完了,又是年夜饭。阖府上下聚在正厅,摆了十几桌。沈聿寒也来了,坐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苍白的面容,偶尔咳两声,用帕子掩着嘴。
她替他布菜,替他挡酒,替他应付那些拐着弯打听的婶娘妯娌。
他的目光从帕子上方掠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余光从碗碟间飘过去,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演着,演了一整晚。
子时一过,放完最后一阵烟花,老太太乏了,被扶着回房歇息。众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院。
谢云舟扶着沈聿寒往回走。
夜里的王府很静,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着冬夜的寒气,吸入肺里有些呛。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还慢。
她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累了?”她问。
他摇摇头。
“那就走快些。”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脚步却没加快。
她也不催,就那么扶着他,慢慢走。
走到东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想不想喝酒?”
她愣了一下。
“喝酒?”
他点点头,指了指屋顶。
“上面。”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东厢的屋顶,在月光下静静卧着,瓦片上积了薄薄一层霜。
她收回目光,看着他。
“你病着呢。”
“没病。”他说,“装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可她还是说:“外头冷。”
“你怕冷?”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一床厚厚的毯子。
他把毯子往她怀里一塞。
“披上。”
然后他脚尖一点,上了屋顶。
她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站在屋顶上,低头看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上来。”他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