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们在雪地里埋伏三天三夜,他就在一丈之外,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要是能和这个人一起,找个暖和的地方,该多好。
想起那一箭,她从山坡上射出去,然后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跑到的时候,只剩一滩血。
想起那三年,她找遍了每一个战场,每一座城镇,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可哪里都没有他。
想起红盖头掀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脸,心跳停了半拍,然后她垂下眼,装作不认识。
想起那些日子,她端药,他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茶盏下相遇,虎口处那两道一模一样的旧伤,谁也没有提。
想起刺客那一夜,他们背抵着背,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回到了从前。
想起那个悬崖,他松开攀着岩石的手,和她一起往下坠,只因为“我发现自己更恨失去你”。
想起他说“被她射中,也不冤”,然后偏了半寸,为了活着回来找她。
想起他说“你射箭时总爱瞄准我盔缨,是舍不得杀我?”
想起她说“我若舍得,你早死过百回了”。
想起这些年。
想起这八年。
想起每一天,每一个日夜,每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每一次在他怀里醒来。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地上,落在漫天的红绸里。
她伸出手。
接过那端红绸。
然后她也跪下去。
跪在他面前。
跪在那三万人面前。
跪在漫天的红绸下面。
“我愿意。”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可他知道她说了。
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他八年。
可这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他从未见过。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是把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确定,都笑散了。
她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跪在那里,对着笑。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那三万人,也跟着笑了。
笑声从人群里响起,先是一两声,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
“沈将军——”
“谢先生——”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