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他想最后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无声的告别。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苦涩。
说什么呢?说“我走了,保重”?还是质问“你的妥协里,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抑或是,像个怨偶般控诉命运的不公?
都没有意义了。
他最终,只是点开了信息界面,在沈墨琛那条「等我」下面,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沈墨琛,就到这儿吧。」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七个字,干涩得像被风干的眼泪。
发送。
然后,他取出手机卡,用剪刀干脆地剪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个承载了无数纠缠、温暖、猜忌和绝望的号码,一起丢弃。
从此,海城的林晚,和那个与沈墨琛有过交集的林晚,将一起“消失”。
晚上十点四十分。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林晚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在月光下静默的花店。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寂寞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支无声的离歌。
他拉下卷帘门,锁好。转身,汇入深夜稀疏的人流,朝着与汽车站相反的方向,绕了几个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最终拐向车站所在的那条僻静街道。
夜色如墨,吞没了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欧洲,某五星级酒店顶层的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达八个小时的马拉松式谈判刚刚结束,双方律师团队还在就最终文本的措辞进行最后的拉锯。
沈墨琛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轮廓,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而锋利。他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经过极限高压淬炼后,残余的、冰冷的锐光。
和洛朗家族的最终协议,在经历了无数波折和妥协后,终于艰难地达成了。代价不菲,他让出了部分预期利润,接受了几个苛刻的监督条款,甚至……默许了父亲提出的,由王雅雯作为双方后续协调的“特别顾问”这一安排。
这是他不得不做的“妥协”。为了保住项目,为了在父亲和董事会的重压下赢得喘息之机,也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海城,回到林晚身边。
他知道林晚在生气,在疏远他。那些冰冷的信息,拒人千里的语气,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他告诉自己,只要回去,只要面对面,把所有的艰难、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挣扎都摊开在他面前,林晚会理解的。一定会的。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从最初的囚禁与对抗,到后来的小心翼翼靠近,再到如今这该死的、被迫的分离与猜忌……他们不该就这样结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沈墨琛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疲惫的眼中瞬间注入了一丝光彩。是林晚!他终于主动发信息了!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时,脸上的血色,连同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墨琛,就到这儿吧。」
七个字。没有温度,没有余地,像一纸冰冷的死亡判决书。
“就到这儿吧”……
什么意思?
什么叫“就到这儿吧”?
沈墨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剧痛。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如同海啸般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总?”一旁的助理惊疑不定地小声询问。
沈墨琛却恍若未闻。他死死地盯着那七个字,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关机了……
他走了?他要去哪儿?什么叫“就到这儿吧”?!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呼吸急促。
不!不能!他不允许!
“陈峰!”沈墨琛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怒而彻底变了调,“林晚呢?!立刻去花店!马上!看他还在不在!立刻!!!”
他一边吼着,一边已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开会议室的门,朝着电梯狂奔而去。什么协议,什么洛朗,什么父亲的压力,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立刻!马上!
“沈总!签约仪式……”助理追出来,焦急地喊道。
“滚开!”沈墨琛头也不回,眼睛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给我订最快的航班!回海城!现在!立刻!”
他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和一楼按钮。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腾,但比不上心中那万分之一撕裂般的恐慌。
手机再次响起,是陈峰。
“沈总,”陈峰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凝重和……艰涩,“花店……关门了。灯全暗着。隔壁便利店老板娘说,林先生傍晚把猫托付给她,说是要出远门学习,留下了钥匙和信……人……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真的走了……
沈墨琛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滑坐下去,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