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在自己即将“妥协”、即将带着一身疲惫和伤痕回去找他的时候,他走了。
用一句轻飘飘的“就到这儿吧”,和一次干脆利落的关机,单方面结束了这一切。
为什么?!
难道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改变,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在重压之下拼命想要守护住一点点属于他们之间净土的挣扎……他全都看不到吗?还是……看到了,却觉得不值一提,觉得在他林晚的世界里,这些都比不上一次“不告而别”来得痛快?
巨大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如同三股狂暴的飓风,在他胸中激烈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沈墨琛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赤红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踉跄着冲出电梯,无视所有惊诧的目光,朝着酒店外狂奔而去。
夜空下,异国的街道灯火璀璨。
但他的世界,却在林晚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与疯狂。
海城的夜,在沈墨琛抵达时,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飞机在延误了数小时后,终于降落在湿滑的跑道上。沈墨琛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舱门的人,没有行李,只有一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昂贵西装,以及一双布满了猩红血丝、如同困兽般骇人的眼睛。
陈峰早已驾车等候在出口,看到沈墨琛这副模样,饶是见惯风浪,心头也不由一凛。
“沈总……”
“花店。”沈墨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雨幕,冲向那个熟悉的方向。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模糊扭曲的光斑,像极了沈墨琛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花店所在的街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寂静冷清。
卷帘门紧闭,招牌灯熄灭。那扇曾经总是透出温暖光亮的玻璃门,此刻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隔壁便利店的灯光,在雨中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反而更衬得花店像个被遗弃的、冰冷的坟墓。
沈墨琛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踉跄着冲了过去。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浑然不觉。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卷帘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砰砰”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晚晚!林晚!开门!你开门!”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无人应答。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
陈峰默默上前,拿出老板娘转交的钥匙,打开了花店侧面通往二楼小仓库的后门。
沈墨琛第一个冲了进去。
仓库里还残留着熟悉的干燥花香和尘土气息,但属于林晚的那点活生生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货架整齐,却空了大半。那些林晚平时用来插花、看书的小桌椅,还维持着原样,上面甚至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植物图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沈墨琛知道,不是暂时。
他像疯了一样,在整个花店和二楼狭小的生活区里翻找。抽屉、衣柜、床底、甚至每一个花盆的后面……他试图找出任何一点林晚留下的线索,任何一点能告诉他林晚去了哪里的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晚走得异常干净,干净得近乎残忍。除了那盆遗留的植物图鉴和几件不值钱的旧衣物,他几乎带走了所有与他个人相关的、带有生活痕迹的东西。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甚至是他平时画画用的那套廉价彩铅。
他是有预谋的。他是真的,打算彻底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墨琛的心脏上,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脸颊滑落,混合着眼角渗出的、滚烫的液体,“我都说了……等我回来……我都说了……我会处理好的……”
陈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地跪在满地狼藉中,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绝望嘶吼,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沈墨琛忽然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峰:“查!给我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去了哪个方向?所有车站、机场、码头,所有的监控!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把他找出来!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戾和……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是,沈总。”陈峰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他知道,此刻的沈墨琛,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找回林晚,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也是他可能彻底滑向失控深渊前,最后那根摇摇欲坠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海城乃至周边区域,被一张无形而密集的大网悄然笼罩。
沈墨琛动用了所有他能动用的、甚至包括一些灰色地带的关系和力量。火车站、汽车站、机场的监控被反复调阅分析;各大交通枢纽的黑车司机、旅店老板被暗中询问;林晚可能的社会关系(虽然极少)被逐一排查;甚至网络上也布下了关键词监控,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林晚新身份相关的蛛丝马迹。
但林晚,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