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今天……让步了。”周慕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墨琛没有接话。
“他很少让步。”周慕华睁开眼,侧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吗,上一次他让步,还是三十年前。”
沈墨琛看向她。
“那时我怀着你。”周慕华说,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外公不同意这门婚事,觉得沈家配不上我们周家的门第。你父亲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这么强硬。他一个人跑到周家,在我父亲书房里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出来。后来你外公同意了。”
沈墨琛没有说话。
“他那晚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周慕华轻声说,“但我知道,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低头。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了。”
她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心疼。
“可是今天,他为你低头了。”
沈墨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琛,”周慕华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父亲不是不会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他从小被教会的,就是控制和征服。他以为那才是对的。”
“我知道。”沈墨琛的声音很低,“我也是那样长大的。”
“对。”周慕华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选择不一样的路。”
沈墨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车子快驶入老宅的庭院。
“妈,”他忽然开口,叫了一个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叫过的称呼,“如果我选的路,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样,您会支持我吗?”
周慕华看着他。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叫她“妈”。不是不叫,是不敢叫。因为沈弘毅说过,沈家的孩子,要叫“母亲”,显得庄重,显得有规矩。一个“妈”字,太软,太随意,不够沈家继承人的身份。
现在,他叫了。
不是“母亲”。
是“妈”。
周慕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墨琛,”她握紧他的手,“不管你选什么路,妈都支持你。”
“哪怕那会让你失去更多?”
“我活到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什么怕失去的了。”周慕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更温暖,“除了你。”
沈墨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慕华能感觉到,他那只扶着自己手背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三十年前,哄那个做噩梦惊醒的小男孩入睡一样。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轻声说,“我替你看着你父亲这边。”
沈墨琛没有抬头。
但他的声音,从低垂的发间传出来,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而出的坚定:
“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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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小院。
林晚把那一排绣球修剪完,已经过了中午。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后背,忽然发现自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