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9章（第1页）

林晚能感觉到，对面玻璃后的那道目光，骤然变得尖锐而冰冷，即使隔着一条街和雨幕，那存在感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甚至故意将笑容放大了一些，语气也更加温和。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需要试探沈墨琛所谓的“不干涉”底线在哪里。

果然，当晚他回到出租屋不久，门就被敲响了。不是粗暴的捶打，而是克制而规律的叩击声，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每一声都敲在林晚的心尖上。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沈墨琛站在门外，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被雨水打湿，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林晚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他。过了良久，沈墨琛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

“晚晚，开门。”

林晚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指甲泛白。“我说过，未经允许，不能进我的住处。”

门外沉默了几秒。

“那个学生，”沈墨琛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离他远点。”

林晚心头火起，那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他只是我的顾客！沈墨琛，你答应过不干涉我的工作！”

“我没有干涉。”沈墨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固执，“我只是在提醒你。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林晚气得发抖，“沈墨琛，全世界那么多人，是不是每一个你看不惯的，我都要躲开？是不是我连对顾客笑一下的权利都没有？”

“你可以笑。”门外的声音变得艰涩，“但……不要对别人那样笑。”

那样？哪样？林晚只觉得荒谬绝伦。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跟一个偏执到逻辑扭曲的人，根本无道理可讲。

“你走吧。”林晚的声音冷了下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门外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雨水敲打走廊尽头窗户的声音。林晚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刚松了口气，却听到沈墨琛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无尽痛苦和困惑的语气低语：

“晚晚……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我给了你空间……我忍着不来见你……”

“可我看到你对别人笑……我这里……”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拳头轻轻捶击胸口的声音，“疼得快要裂开了。”

“我控制不住……晚晚，我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哽咽。

林晚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那痛苦而混乱的低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愤怒之下，竟生出一丝可悲的怜悯。他知道沈墨琛说的是真话，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失控也是真的。但这并不能成为伤害和控制别人的理由。

“沈墨琛，”林晚的声音也带上了疲惫，“你需要帮助。专业的心理帮助。你的‘控制不住’，正在毁掉你，也……在毁掉我。”

门外，骤然死寂。

半晌，沈墨琛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自嘲的冰冷：“你也觉得我疯了，是吗？”

“我觉得你病了。”林晚纠正道，“而生病，需要看医生。”

“如果……”沈墨琛的声音飘忽，“如果我看医生，如果我……试着去改，”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通话已经中断，“你会不会……不那么怕我？会不会……愿意让我离你近一点？”

这个问题，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又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

林晚沉默了。他无法给出承诺，那太危险。但他也知道，如果彻底掐灭这丝希望，门外这个男人可能会立刻坠入更深的疯狂。

“我不知道。”他最终选择了诚实，尽管这诚实有些残忍，“但如果你继续现在这样，我只会越来越怕你，离你越来越远。”

门外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林晚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久久无法动弹。他不知道今晚的对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是触底反弹的疯狂，还是……一丝微渺的转机？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琛没有再来敲门。他依旧每天出现在“默·咖”的落地窗前，但林晚能感觉到，那道凝视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些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掌控和灼热的占有，多了一些复杂的、沉郁的东西。

更让林晚意外的是，沈墨琛开始用另一种方式，笨拙地试图介入他的生活。

先是花店每天上午十点，会准时收到“默·咖”送来的早餐。不是华丽的西点，而是海城地道的早点：生煎包、小馄饨、豆浆油条，每天换着花样，装在朴素的保温盒里。送餐的是“默·咖”一个笑容腼腆的女店员，只说“老板吩咐的”，放下就走。

林晚第一次收到时，直接让店员退了回去。第二天，照旧送来。第三天，林晚看着那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墨琛那糟糕的胃，想起他以前总是不按时吃饭。这些早餐，或许不仅仅是“监视”的一部分，也藏着一种别扭的、让人不知如何应对的关心。

最终，他没有再退。有时自己吃一点，更多时候分给了早起的环卫工人或是附近饥肠辘辘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