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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然后是天气。海城春季多雨，林晚的那把旧伞在一次大风中彻底报废。第二天，花店门口就挂了一把崭新的、质量极好的长柄黑伞，伞柄上没有任何logo，简约低调。林晚知道是谁放的。他犹豫了一下，收下了。这总比淋雨生病好。

最让他心情复杂的是关于“元宝”的事。他捡的那只橘猫，有一次调皮跑出了出租屋，不见了。林晚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心急如焚。第二天一早，他红肿着眼睛打开花店门，却发现“元宝”正蜷在门口一个铺着软垫的纸箱里，呼呼大睡，旁边还放着一小袋高级猫粮和几个新玩具。

猫脖子上，挂了一个崭新的小铃铛，下面坠着一枚极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银牌。

林晚抱起睡得懵懂的“元宝”，看着那个小银牌，手指微微颤抖。沈墨琛不仅找回了猫，还用这种方式……祈求它平安。这种细腻到近乎卑微的举动，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林晚已经筑起高墙的心上。

他开始困惑。沈墨琛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真的在尝试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弥补”？

这种困惑在一天傍晚达到了顶点。那天林晚下班较晚，天色已暗，还下着雨。他照例走向公交站，却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花店不远处。陈峰下车，撑开一把大伞，恭敬地站在车边。

“林先生，雨太大了，沈总让我送您回去。”陈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类似歉疚或无奈的情绪。

林晚看着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模糊的、一动不动的身影。他知道自己可以拒绝，然后冒着大雨去挤公交，或者叫一辆不知道多久才能来的网约车。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和沈墨琛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样。沈墨琛就坐在他旁边，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看起来比西装革履时少了几分凌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文件上。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和引擎低沉的嗡鸣。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林晚身上的寒意。

沈墨琛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默默地将放在中间扶手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往林晚这边轻轻推了推。

林晚没有动那瓶水，也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

车子平稳地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林晚低声道了句“谢谢”，准备开门。

“晚晚。”沈墨琛终于出声叫住他，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晚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那个心理医生……”沈墨琛的声音有些艰涩，“我联系了。下周……开始第一次咨询。”

林晚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墨琛真的会去。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我……”沈墨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晚那拒绝交流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低低地说，“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林晚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他没有撑开那把黑伞，而是快步冲进了楼道。

直到跑上楼梯，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安全的出租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林晚才缓缓滑坐在地上。

“元宝”蹭过来，喵喵叫着。

林晚抱起它，抚摸着它脖子上冰凉的银牌，上面“平安”二字硌着他的指腹。

沈墨琛去看心理医生了。

他是在尝试改变吗？

自己……该抱有一丝希望吗？

林晚将脸埋进“元宝”温暖柔软的皮毛里，感觉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无力。

恨他，怕他，却又无法完全漠视他那些笨拙的、甚至是伤害过后的“示好”。这场情感的拉锯战，仿佛没有尽头，而他的心，正在这反复的冰火交织中，疲惫不堪。

海城的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息。

林晚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沈墨琛依旧每天坐在“默·咖”的落地窗前，花店依旧每天收到不署名的早餐，傍晚那辆黑色的轿车也依旧会准时出现，沉默地将他送回那个简陋却安全的巢穴。

但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着。

变化首先从陈峰的态度里泄露出来。这个总是面无表情、如同精密机器般的保镖队长，最近几次接送时，看向林晚的眼神里，那丝复杂的情绪更加明显了。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有一天，雨下得极大，街道上空无一人。林晚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世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试探：

“他……最近怎么样？”

这个“他”，不言而喻。

陈峰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林晚一眼，又迅速移开。车内沉默了几秒，只有雨声和引擎声。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陈峰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沈总……最近睡得很少。医生开的药，他有时吃，有时……会摔掉。”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他没再问，陈峰也没再说。

但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涟漪。沈墨琛在挣扎，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