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池卿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沉默寡言,眼睛也依旧看不见,但那份萦绕在他周身的、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死寂,仿佛被春日的暖阳和醉人的酒意融化了些许。
更多的时候,他会安静地朝着陆归安所在的方向“望”着,空洞的眼底虽然映不出影像,却仿佛有了专注的焦点。
最明显的是,他变得……异常黏人。
陆归安在洞府内打坐调息时,池卿会摸索着,安静地挨着他坐下,并不打扰,只是将身体轻轻靠在他腿边,仿佛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兽。
陆归安起身去取东西或准备膳食,刚离开几步,便能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和略带急促的、试探性的呼唤:
“师尊?”
每当这时,陆归安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胀。
他会立刻转身回到池卿身边,握住他微微探出的手,温声安抚:
“师尊在,没走远。”
池卿便会轻轻“嗯”一声,重新安静下来,只是那只手会反过来,悄悄攥紧陆归安的指尖,力道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依赖。
他开始向陆归安提出一些小小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要求。
“师尊……今日的药……太苦了。”
池卿蹙着眉,小口啜着陆归安递到唇边的汤药,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良药苦口,喝了眼睛才能好得快些。”
陆归安耐心哄着,心里却琢磨着下次是不是该多加点甘草。
池卿却微微偏开头,空洞的眼睛“望”着陆归安的方向,苍白的唇瓣轻轻抿着:
“那……师尊喂我颗糖……就不苦了。”
陆归安一怔,随即失笑,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小心地喂进池卿嘴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唇瓣,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触了一下。
池卿含住糖,舌尖卷过那点甜意,苍白消瘦的脸上,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满足的笑意。
他重新凑近药碗,乖乖把剩下的药喝完了,然后摸索着,将空了的药碗轻轻放到陆归安手里,指尖还留恋般地在他掌心勾了勾。
这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亲昵和撒娇,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陆归安心动又心酸。
他知道,池卿在试着重新靠近他,依赖他,如同雏鸟确认庇护所的安全。
而他,甘之如饴。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照顾池卿的生活起居。
他想为他做更多,想弥补他失去的一切,想给他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池卿的修行之路。
魔根已除,魔功尽散,经脉寸断,如今的池卿,比刚引气入体的凡人还要不如。
寻常的修行功法对他而言,如同天书。